旁人倒也罢了，到了除夕早上，柳姿和薛行远却不能不着来问。不贵妃去还是不去，他们俩总得有个准备，否则到时候皇上派人来问的时候答不；或者贵妃到时候还要去，却来不及给梳妆打扮，那他们两个的罪过就大了。

薛行远将外的消息汇总了，回禀到了贵妃前来。

又一次忍不住抬望向自鸣钟。那窝在廊庑之下的小小房舍，幽暗而不引人注目。可是她有多希望，那里的钟声如海里，依旧还有一个周清冷的少年，凝眉而立。

今年立了太，吉祥为太之母，纵然尚无位分，却是份特殊；而贵妃这一年年老胖、虚弱，怕是已经不宜伴在皇上畔一同席。

这般的天壤地别，她的心下却并无半得意，反倒只觉这颗心更加的空啊。

内外的话，昭德上下自然也都听到了，只是没人敢在贵妃面前提及。

只是立在玉阶之上，垂眸望乾清广场上的人来人往，她总是不由得神。

里外忙碌了一整天，到午后，该等的消息也一一地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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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除夕。

贵妃这早晨起得倒也早，坐在梳妆镜前，柳姿便悄然地问：“娘娘今儿……可想穿哪件衣裳？”

为乾清总，这次的乾清家宴全都由兰芽一手主持。

宸妃的话说了贵妃的心坎儿里去，只是她心下如何不知宸妃自己又是个什么东西。她现在要的不过是审时度势，确定了一切之后才好决断。

“妾曾发的毒誓依旧在，只要四皇能立为太，妾愿将太生母的份让给贵妃娘娘……妾愿葬妃陵，将‘太生母’的位置留给贵妃娘娘！”

都只因为，时辰近，波澜将起。

可是今年不同。

从前，就算是废后吴氏、皇后王氏都在的时候，皇帝却也废了皇家礼仪，不肯牵着正皇后的手席家宴，而是着上天和众人的目光，持握住贵妃的手走这煌煌大宴。

甩甩，她迫自己错开目光，收回心神。

贵妃听得，柳姿这是委婉地问她今晚去不去宴。她凝向菱镜里自己衰老而胖了的脸，灰心地叹了气：“暂且不忙，咱们先听听消息。”

每年都是一样的除夕，每年里的家宴都是相同的排场，于是此时此刻她有时空倒转的错觉，总是忍不住忘了自己此时在玉阶之上，只以为自己依旧站在西北廊檐之下，缩着小小的，偷偷去寻找自鸣钟的所在。

宸妃幽幽补上一句：“妾知贵妃娘娘在太确立之后，对这世上事更是心灰意懒。但是倘若娘娘能制住吉祥，那太就无依无靠，到时候废去太并非没有机会。”

这个法十几年未曾变过，便每一年也都没了太大的悬念。

哪里。尤其是贵妃此时已经有今日没明日，对于死后同葬之事便更加在乎。宸妃恨恨说最后这句话，果然见贵妃中寒芒一闪。

除夕乃为皇帝家宴，阖上下无不郑重其事。

所以内外最大的猜测，自然是皇上会牵着吉祥的手一起现。

这廷家宴也自然是后嫔妃争奇斗艳，展示自己在皇上心中位次的时候。

彼时缩在那角落里，偷看这皇家宴的排场，只觉自己渺小如蚁；而今日，自己站在阶之上，亲自主持这一切。一应人、事，众人都要上前向她躬问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