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正冬，冷的，半夜更冷，怎容得掀了被盖？若是着了凉，如何向叶叔叔代？于信达没得法，只好替叶儿看着被盖，你掀开，我捂上，你再掀开，我再捂上，整一夜，就没个消停，如何不红了双？如何来的神？

“哈，这么，还差不多……”叶儿从地上翻爬起来，一把扑在于信达怀里，把个脑袋拱来拱去的，“掌灯，掌灯！”

第二天，众人围了大桌早饭，于信达红着双，无打采的，手也懒得动，饭也不想吃，只是不住地呵欠连连。

这神，自然被于信达看在里，心里却是一通的腹诽：这厮，怕老婆哩，比起自家那个老爸，耳朵还要粑。

还不是叶儿那丫害得。就昨晚，拗不过，只得带了这丫去后院，胡妈一双小脚，肯定是不行的，只得苦了小刀小炮两家伙，擎着个灯笼，满后院的窜，再后来，疯够了，却又赖在于信达的屋里不走，要哥哥陪着睡，任谁也劝不动，再后来，脆爬了上床，扯了棉被盖住全就睡。

叶儿止了嚎，盯着于信达：“不是哄我？”

胡家低了，仍是犹犹豫豫不再说。

这个姨娘哩，听得别人谈论，据说是“大仙烟馆”的牌，艺名“云仙姑”，被陆家少爷赎了回家。

于信达正要问问详细，听得叶儿的哭声，想是到找，找不着，急得哭了，只好丢下这事儿，先把这小妖孽安顿好了再说。

好不尴尬，厉声喝斥：“胡闹，胡闹！再不规矩，打你小！”

于信达：“嗬嗬，梅有恙，陆家夫也有恙了？即便梅和夫都有恙吧，连个家下人的也都有恙了？再有了，即便全家都恙了，难不能托你搭个礼儿？”

于信达：“唉呀，磨叽个啥呢？实情，怎样的？”

这叶儿，虽是嚎得凶，却从指间透了光，盯着叶南看，见叶南满脸躁得通红，却是不吱声，更加地撒泼起来，在地上过来过去，过来过去，泪鼻涕到抹：“妈妈，我要妈妈……”

叶儿从门探个小脑袋：“哈，躲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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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妈只把光瞅了叶南，拿不得主意。

早饭后，客人们自由安排，女眷们都在躲在后堂，陪了兰儿小，试试嫁衣，看看妆奁，嘻嘻哈哈，闹闹，一片的喧嚣；男客们大都集在客厅里，喝喝茶，谈些闲话。

话儿说到这个份儿上，胡家只得从实招来。

于信达沉思：“哦，原来是个儿……咱家大呢，却是如何？”

瞅着个空，于信达拉了胡家，到得后院凉亭里。

于信达：“啥恙？总得有个实情噻。”

“唉！”胡掌柜长叹一声，“我问那二姨，说是夫哥么，不在家，会商去了，梅哩，染着重病，说是染人的重病，病名儿不知，反正，惧风惧惧光的，反正，后堂养着，反正，不宜见人的……”

那日，胡家亲到陆家送柬，陆家门房引到内堂，来接见的却非陆家之主，却是二姨娘。

于信达：“嗨，你这小丫，谁哄呢？胡妈，掌灯，快快，掌灯……”

听得叶儿这嚎叫，叶南仿佛怔了般，只坐了发呆，半天吱声不得。

“实说，咱梅，咋个事？”于信达冲胡家问。

“唉呀，我的个胡老家呃，你怎就如此的糊涂呢？”于信达冷了脸，“咱爷爷既是把你放在自贡分号，必也算得独当一面的老人儿了，你就不想想，梅这事儿，可是瞒得住的？若是因你之故，梅……咱大……有个不虞，你可当得起责任？咹？”

这事儿，好不古怪。“哥哥，小哥哥……”叶儿带着哭腔。

胡家嗫嚅：“喜柬，是送到了的……”

本来是有安排的，胡妈带了这丫单独一屋，没法，只得依了叶儿，睡在于信达的床上。

胡家期期艾艾老半边：“陆家家说哩……梅有恙不宜门……”

这丫，偏偏睡相不佳，睡到半夜，起来，用了两手两脚，只把被盖往外掀。

胡家低盯着地面，仍是不言语。

于信达一怀的鼻涕和着泪，偏偏却又哭笑不得：这丫，变脸比翻书还快，妖孽！

一堂的场面好不尴尬，于信达只得来解围，半蹾了，俯在叶儿耳边：“好啦，咱去还不行么？起来，起来，小哥哥陪你便是，起来，快快起来！”

那时节，遍地的大烟馆，自古烟不分家，烧烟的女其实都着勾当，所谓“艺名”，不过是勾引瘾君附庸风雅的把戏。

叶儿回盯了父亲，眨眨珠，“哇”地哭起来，边哭边往地上一蹲，再顺势倒了在地，一通地嚎：“妈妈，爸爸凶叶儿……呜呜，妈妈，爸爸凶叶儿……呜呜，妈呃，叶儿要妈妈……”

“二姨娘？甚个东西？”于信达瞪大了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