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知县：“家呃，你我名为主仆，实为兄弟。这多半年来，本官实是冷落于你了。本官哩，且提了这杯酒，给老哥哥个歉。”

是我哥……亲亲的哥……”祝小红更咽，“老爷，看在小红尽心服侍你的份儿上，总得求老爷开恩，谋个法儿……”

刘知县：“权势？钱财？老哥你又不是不知的。若论钱财，每年不过五六千两的项，不过些许的小钱儿；若论权势，嗨，本官堂堂的县尊，于这地方的政务治事，可曾作得多少的主？”

厨下的都备着现成的，刘知县喝不得几盏茶，厨便上得几样菜肴来。

祝小红用手帕抹着泪，咽咽，径回了内衙去。

刘家这个六岁的儿，大名刘裕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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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知县：“嗯，细细想来，老兄这话倒也实在。自打本官任得三河县令，于本官的县政之事，三家倒也少有掣肘。只是今日之事，教本官好不狼狈。”

刘忠：“咱中国自古便有个讲究，朝政不下乡，又说朝廷与乡绅共治，这是没得法儿的事。再凭了良心说，于家于舵爷，王家王半城，蒋家蒋万山，于你这县治之事，还是颇为襄助的噻，老爷可得知足呀。”

家母见这狗娃虽是单薄，瘦得包骨，但一双珠却是清澈明净，说话颇有条理，事儿也勤勉老实，颇为喜，便为其改名刘忠，随侍在了儿的边。

刘忠忙不迭地提起酒杯：“老爷这话，折杀老了。自打老夫人把咱放在老爷边，作了老爷的长随，老这一生，便把对夫人的忠心，移到了老爷的上。老爷虽是把咱作兄长相待，咱心里可不糊涂哩，主仆之份，终是有定的，岂敢了规矩？” [page]

刘知县：“唉，老家呃，本官这心里，唉，堵得慌……你且去厨下，整几碟小菜，咱俩整两盅……”

刘忠：“嘿嘿，当初老便提醒于您，这个祝小红，怕是没得那么简单的哩。你想呀，老爷四十老几的人儿，这祝小红年岁不及二十，相貌又漂亮，灵灵的妙，怎会甘心与你为妾？不是贪着你的权势，便是贪着你的钱财哩。”

刘知县：“唉，小红呀，这事儿，难哩。你且回内衙，本官与家议议，这事儿，总得寻个妥妥的法儿才行。”

这个刘忠，本姓廖，小名狗娃，湖南湘乡贫寒人家独。八岁那年，时正腊月，家乡闹莲，也就是白莲教起事儿，官兵下乡镇压。这官军只惦着军功，了人计功论赏，也不是匪是民，男女老少，逮着了便砍。廖老汉和妻舍了命，护得八岁的独逃脱。廖狗娃一路逃难，又饥又寒，又惊又恐，只顾了往前奔，也不知东南西北，也不知路程远近，冻倒在了一小地主的家门，被家母救了命。

刘家少爷刘裕谦，八岁塾，刘忠随了侍读；后来，刘裕谦投在曾二帅的帐下，刘忠也随侍边；再后来，刘裕谦任职三河县，把老仆兼兄长的刘忠，也带来了三河，了县衙的师爷，着县衙的书办、钱粮，当得刘知县的半个家。

刘知县：“唉，忠兄的这份忠诚，小弟岂是不知的？唉，只怪本官对这祝永康少了束，方才惹下今日的祸绪。”

节沐休，偌大的县衙，只有数十的团丁值，六房皂隶都放假回家了，安静得很。刘忠便陪了老爷，就在退思堂上，一边儿喝着小酒，一边儿闲聊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