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赵氏：“再有，这个束脩，信儿你是知的，咱望山书屋的规矩，没个定数的，全凭了家长们自愿，你给得，我收得，从不与家长们计较……”

雨兰拉拉婆婆的衣角：“母亲，不就七八两银么？我和介民挤挤，嗯，挤挤。再说，这不还收得些束脩么？总还捱得些日的。”

于信达皱了眉：“八个？呃，若是往昔，总在三四十个，便是五六十个，也是有的噻。于今，怎就八个呢？怪哉！怪哉！内里可是有甚隐情？”

于信达：“咋的啦？”

整三河县，开着五六间的私塾，若论名，自是蒋家的望山书屋第一，声名最响，收徒也是最多。却不知别家的塾师，拿了洋人洋教说事儿，编得许多的谣言，把塾的娃娃都骗了去。

雨兰：“就是嘛，妈，你休急，休急。这几日，我就寻思，虽是短着些用度，但法儿总是有的。譬如，就咱那些个陪奁，钗儿坠儿的，总撑得些时日的噻。”

雨兰叹气：“唉，原在娘家，一应的家务自有萍儿妈妈主持，饿了便吃饭，冷了便穿衣，从不知得辛苦。唉，于今主着家务，一早开得门来，油盐柴米酱醋茶，样样的心，样样的需着银钱……唉，难哩……难哩……”

于信达：“嗬，收得束脩不及十二两，文会费去八两，余得不及四两……四两，半年的度支……这个，半年的度支……”

“嗨，你不说，我说。”蒋介民直摇，“我知的，只北街王家给得五两，其它的么，嘿嘿，不好说，不好说，更有骆家那娃，嘿嘿，你猜，怎么着？嘿嘿，抱来一捆青菜……”

蒋介民：“信儿小弟呃，你是不知，咱这书屋，自打十六开塾，至今只收得八个塾，嗨，八个……”

雨兰低声：“共是……十一两要多，十二两不到。”

蒋赵氏把光盯了雨兰，兰儿却只是咬了嘴，低下去，把个两手搓衣角。

于信达直搔脑袋：“嗯，这个……嗯，这个……难不成那些个父母家长，就识不得这般的谣传，纯是胡说八？”

于信达皱了眉：“破画儿？啥破画儿？”

蒋赵氏：“兰丫，你自说，共是多少？”

于信达：“嗨，就这事儿？”

蒋介民：“嗨，你们不知哩，就咱这塾间，满满当当一屋的人。午饭，本只备得四桌的，却坐得整整的六桌，还有两个挂的角，还有，母亲，兰儿和我，另在灶下，没上得桌的。”

于信达拍拍蒋赵氏的手：“呃呃，师娘休急，休急，不就是短了用度么？”

蒋赵氏显是急了，厉声：“我说，兰丫，我给你说哈，休再动你的嫁奁哈。就只一幅甚破画儿，便舍去你两付耳坠两支钗，可有多少钗儿坠来舍？老不死的那得，休得依他！”

蒋赵氏：“嗨，那老东西自来的衣来伸手，饭来张，从没当过家的，不知这当家的难。你说，你直说，只这会，费了多少银？”

蒋介民：“我也甚是疑惑，私下问过的。听得几个相熟的说来，似是另几家的塾屋，背地下捣鬼，怂恿了许多的家长，是咱爹与洋人走得近，要把在咱家塾的娃娃，都与洋人来教授，专讲基督天主的学说，竟至都变作西洋的教徒……总之，凡此总总，连哄带吓，都把娃娃在了他们的塾里。”

“这个费……嗨，兰儿，你最清楚，说说，费了多少银？”

蒋赵氏摸着兰儿的脑袋，圈儿红红的：“唉，只是苦了兰丫……唉，咱在亲家面前，咋个代哟？”

蒋介民：“嗨，我也曾解释，百般的解释，虽是有些的家长都明了这是编造，但是，那娃娃都在他们的塾中了，束脩也都了给塾师的，什么法儿退得？”

小炮：“哦哟哟，闹。这白吃白喝的会儿，哦哟哟，闹！闹！”

小刀扁扁嘴：“嗨，白吃白喝的，能不闹？”

蒋赵氏：“束脩？嗨，兰丫不提这事儿，老这心里还好过些，提起这事儿，咱心里就堵得慌。”

内掂来两椅，先扶兰儿坐了，自己陪坐在旁边，听母亲与信儿说话。 [page]

小刀小炮都瞪大了：“七八两？哦哟哟，还不多？”

小炮：“哎呀呀，急死我了。介民哥，休说那些没用的，你直说，多少？束脩，收了多少？”

蒋赵氏：“你们听听，你们听听，这日，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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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兰：“不多，也就……七八两的银。”

于信达：“这个，信儿自是知的。那么，八个塾生，收得多少束脩呀？”

蒋赵氏：“呸！丢人！哦呸呸，这事儿，说来丢人！”

雨兰：“嘿，说这作甚？不多，不多，说这作甚？”

于信达笑笑：“也是哈。那些个酸秀才，把个就塾的银都揣在了包包里，还望他退来？这事儿，嗯，这事儿，难办，难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