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嘴被雨浸泡得发白，她视线也是模糊，却还是倔而固执的仰看着那朱红的门，失魂落魄一样，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半晌不动。

良久。

“母亲”

低低的呢喃，从小小的女孩中发，像是濒死的小兽，在死亡到来之前的最终时刻，于最森冷黑暗的角落里，发最后一声不甘的悲鸣。

只是，这样一悲鸣，无人听得见，无人受得到。

只自己能够听到，然后同样的，自己慢慢等待着死亡的到来，等待着那最后的光明消失。

从此，黑暗无边，再也睁不开。

她嘴发白，她的脸也是冻得青白。可她却是丝毫受不到寒冷一样，小的淋在冰冷雨中，她混合着泪和雨的，直直地看着太师府的大门，似乎这样的一直看下去，那闭合着的大门就能被她看个大来，她能从那里钻去，从而太师府，找到抛弃她的母亲。

抛弃

对啊，抛弃。

她清楚的记着这样两个字，阁老老师手把手的教她在洁白的宣纸上写来，告诉她这两字，抛弃，就是她平常喜玩的一玩，玩着玩着，不喜了，她就将玩扔了，那就是抛弃。

她不喜那个玩，所以她扔了，就是抛弃了。

而今，她的母亲不要她，不带她，把她抛弃了。

生她养她，日夜陪伴着她，去哪什么都要带着她，说自己是最和的小棉袄的她，被母亲抛弃了。

把她抛弃在这样冷的天、这样凉的雨中。

不喜了，所以母亲不要她了，把她抛弃了。

她睁大看着那朱红的、似是永远也不会打开的门，突然觉得自己好冷好冷，从到脚的冷，从里到外的冷。

冷得睛发酸，冷得鼻发酸，冷得嘴也发酸。

全上下，都是酸的，泛着苦涩，是泪的味。

是被抛弃了才会下的泪的味。

不是她平时摔着了、磕着了、着了、冷着了的时候才会下的泪，而只是被抛弃的时候，才会下的泪，酸酸的，咸咸的，又苦苦的，涩涩的，真难吃。

难吃得她想哭。

可她却哭不半声音，只能浑冰冷的站在雨中，傻了一样的看着太师府的门，的泪和冰冷的雨混杂在一起，纠结得肤都发疼。

耳边雨声合着空乌海之中的雷电，“噼里啪啦”的响着，震耳聋，可她却是本听不见，只愣愣地看着，一动也不动。

良久，良久。

久到都成了冰雕，久到呼都成了空气。

然后，有着似乎是从重重雾霭的，隔了千年万年，方才响起的一声音，破开层层叠叠的迷雾，来到她的边。

“楚云裳”

有谁终于寻了过来，声音焦急得好像母亲一样，带着不容置疑的担忧和埋怨：“大雨天的，你跑个什么你冷不冷，快过来，你”

话还没说完，就见密密的雨中，小小的女孩转过来，一双迷了朦胧光的睛里，那破碎的神采，看得人心脏都要狠狠的揪起来。

然后就听她轻声的，像是怕碰碎了面前雨珠的：“母亲，她不要我了吗”

彼时还是少年人的楚天澈听了，走过去，一把将浑透的她搂怀里。

少年的怀抱带着大雨的气和意，以及因剧烈跑动而变得快速的心，沿着相贴的，传到她冰冷的掌心里。

他原本是打着伞的，只是太过担心她，路上就直接扔了伞，和她一样淋雨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