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低地垂着，睁大了看着自己的双手。

看到原本削葱一样的纤细手指，此时居然一成了胡萝卜一样，连握拳都握不起来了，甚至就连轻轻动一动，都似乎能将手指上的脓包给挤破。她眶之中光满满，模模糊糊的看着自己的手，却也是模模糊糊的想起一件事来。

那是很久之前的一件事。

久到如果不是看见了自己的双手，她便再也不会想起来。

那大概……

是她五岁的时候？

她五岁那年，七也是八岁左右的样。

那个时候的七，面容已经渐渐长开了，完全继承了父亲和莫青凉的优，小小年纪就已经落得十分漂亮，不到哪去，都有人要夸七，说七是个小人，是个从天上来的小仙女。

有了七这么个对比，她和八九，就好像绿叶红一样，一都不起。

其实也不能说她们三个当妹妹的长得不漂亮，只是因为年纪小，眉没有长开，自然就没七看起来漂亮。

可那个时候的她们，哪里会想到这么个原因。

她们只知，每天一起去，所有人都在夸七，本没有人夸她们。

没人夸她们长得漂亮，好像她们全都丑丑的，只有七好看。

别说成年人心智成熟，嫉妒心泛滥起来是很可怕的，其实小孩虽然心智尚未成熟，但若是较真起来，小孩的虚荣心面，也是同样可怕的。

于是，不服气之下，她们就想着该怎样让七变得不漂亮，那样的话，她们就是最漂亮的了。

三个小孩一合计，准备想个办法，让七变成个丑八怪。

那样的话，以后就再不会有人夸七了，她们就会是最漂亮的。

不过，该怎样让七变成个丑八怪呢？

那时候是冬天，懿都地北方，气温极低，非常的冷。

三个小女孩正聚在一起，在苦思冥想着要用怎么样的办法，才能把七变丑，转就见专门给主洗衣服的一个婆走过，脸上手上不知怎么的，竟然红得厉害，看起来又丑又奇怪。

等等。

又丑又奇怪？

这不是刚刚好吗？

三个小女孩立即就叫住了那个婆：“你的脸是怎么回事啊？”

婆答：“回小们的话，老这是被冻的。”

噢，是被冻的。

被冷或者冰块冻一冻，就能变得很丑了？

想清楚这一，三个小女孩立即就兴奋起来。

本来她们还在纠结，用刀划，或者用开的话，把七的脸毁了，父亲会狠狠惩罚她们的，那鞭打下来，是非常疼的，而她们怕疼，所以就不能用刀用开。

不过现在，让七也被冰块冻一冻，不仅能让七变成丑八怪，她们也还不会被父亲打，这简直是两全其，何乐而不为？

于是三个小女孩立即喊人，让人去给她们准备冰块，她们要和七玩堆冰块。

下人们应声去了。

等冰块挖好，一块一块的，刚好能堆成一面墙那样，她们又让人将七喊来，说想到一个新游戏，需要七和她们一起玩。

正被赵氏罚在柴房里砍柴的楚云裳依言过来了。

楚未琼回想起来，那一天天气真的很冷，她穿了两件厚厚的棉袄，怀里抱着汤婆，都还冷得直跺脚。可七别说棉袄了，连外衣都还是秋天的打了补丁的。

七穿得那样少，那样破，那样旧，站在雪地里，却真正好像是一个不人间烟火的小仙女一样，眉冷淡凉薄似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