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妍自己都没发现在提到“父亲”二字时语气的冷漠。

年少的心思总是显得单纯而又天真，来来回回不过这么几样追求，她也曾是那样的纯粹简单，容易被满足……

她靠在裹朱红生漆的落地上，目光清朗，远远投向屋檐上结着的冰凌，细细尖尖的，被光一照，更显得晶莹剔透。

顾妍直到走好远，才想起来二被留在了宁寿堂，老夫人应该还要留二说话，一时半会怕是回不来。

**小儿，大约对父亲都有一本能的慕孺之情——她从前也会时不时在父亲面前凑趣卖乖，见父亲和颜悦便心生喜，得父亲一句夸赞，便能兴奋上好几天……

想到这里，顾妍突然忆起来，二顾婼惹怒老夫人，大约就是这时候了。是什么事顾妍打听不来，只知顾婼犯了老夫人的禁忌，老夫人发了很大的火，让她禁足了三个月。

顾妍心中一叹，目光飘忽了一瞬，回过神来，不甚在意地笑了笑，“六妹还是自己去吧，我的绣艺我自己清楚，容娘给的简单的样尚且不能完全掌握，就更别提其他了，免得糟蹋了父亲的笔墨……”

这对于从来是老夫人面前儿的二小顾婼来说，简直是天上下红雨的事，不可思议！只是那时她对二芥颇，还为此偷偷开心了一把……再之后，二便再也没有在老夫人那里讨着什么好。

像厨房这油烟气重的地方，夫人小们鲜少踏足——常年烟熏火燎的，肤都熏坏了。哪怕是面的丫鬟，都不大愿意来这里受一受这味的刺激，昨日顾妍来呆了阵，可是将芸娘惊住了。

“这又与父亲何？”

顾妍眯起，抿角便转离去，留下面难看的顾婷杵在原地，咬一银牙。

只是可惜，被包裹上糖衣的黄连，外再如何甜腻，内里终究是涩得发苦……

小厨房的芸娘昨日因为一顿饭得了唐嬷嬷两个上等封红，心里兴极了，一见顾妍来了，即刻殷勤地迎了上去。

亲为顾家了多少，付了多少，最后却还是没有将这群人喂饱喂熟……

她有些无奈，又拍了拍顾婷的手，微微笑：“容娘常说六妹心灵手巧，什么都是一学就会，再得父亲的相助，想必到时候定能一鸣惊人。”

原先在府里势到能够独当一面的二小，突然之间受了如此冷待，烈的反差之下，府中人见风使舵又都是一把好手，二的日如何难捱也可以想象一二了。

顾婷接着：“父亲的工笔画极好，我准备绣一幅雨打芭蕉图，若能让父亲画一幅样，纵然技艺不到家，也能图个新意不是？父亲对我们素来宽和，定会用心为我们作画，咱们不求脱颖，但求新鲜，五觉得怎么样？”

上一世她在房里躺了许久，不曾门，容娘的查验她也错过了，并不知最后是谁的绣品最合容娘的，夺得桂冠。

“五小又来送方了？”芸娘了手，笑盈盈地问。她生得普通，穿了石青围兜，只耳上了两个银丁香，显得朴素而练。

不过一回生两回熟，昨日全托了五小，自己才得了赏，芸娘心里激着呢，倒也不顾忌那些个虚的，横竖人家主的都不在意，她个下人什么心？

只是在途中到底拐了个弯，到垂拱门摘了新鲜的垂丝海棠，又找了只姜黄双耳釉瓶上，命百合送到三少爷顾衡之那儿去，自己则去了小厨房。

她低叹了声果然关心则，摇了摇便回了三房。

...

她双眨着亮晶晶的，其间满是女对长辈的孺慕。

顾妍就想，曾几何时，她也是有过此般神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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