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瑛……”

“你知朕信佛？”夏侯毅挑了挑眉。

顾妍慢慢放下了杯盏，一时沉默。

张祖娥说，这是她的解脱。

谁知夏侯毅往哪儿来的邪火，连多年的温和面孔都撑不住了。

敲木鱼的声音渐渐停了，比丘尼转过来。

张祖娥只好叹：“阿妍，我早就说过的，这条路是我选的，我不会后悔。现在这样很好，我吃斋念佛，日日为我过世的孩儿还有……先帝祈福，请求佛祖饶恕我的罪孽，我的心境，从未这样平和过。”

心中似乎升起一隐隐的猜测，顾妍试探地声唤：“娘娘？”

顾妍转离去，几不可察地微微叹息，心里像是突然压了一块什么东西，闷闷地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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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貌丑，都是下白骨，三千烦恼丝而已，去了也罢。”

她的语调十分平静，顾妍在她脸上也看到了久违的宁静，就好像从此再不会挂心任何凡尘琐事。

夏侯毅了侧的拳，脸铁青，顿了瞬又突然哈哈大笑：“顾妍，我就说，你是最了解我的。”

不在意，当然不在意！

鲁淳有些惊讶皇上的态度，那领路的女早就吓得直哆嗦。

若当真能够断发断愁，这世间又何至于会有这般多的痴男怨女？

他看了看两人之间始终隔着的一段距离，不由苦笑了下，“你一定要这样吗？朕现在可是皇帝，想要什么没有？想要什么得不到？”

张祖娥笑了，“难得你来一回，尝尝我亲自的素斋。”

她看着他面顿时僵，不介意再多说几句：“皇后娘娘刚刚还想着给蜀川募捐呢，皇上应该气坏了吧，可是娘娘一片好心，您这苦只能往肚里咽了！”

这一会儿人一会儿鬼，她看得都累，何必在意。

张祖娥给她倒了杯茶，甫一，就是苦涩之味席卷而来。

知自己是皇帝，知现在最应该什么，知有什么在等着他，却乐意在这里浪费时间？

“顾妍！”他不由咬牙，“你究竟想怎样？”

顾妍震惊了好一会儿，到她面前坐下，看着她削净了的发际线，喃喃：“您怎么……”

顾妍目光落到他手腕上带着的奇楠木佛珠手串，又想到他曾经送自己那条红珊瑚手钏，却是避而不谈，“臣妇惊扰圣驾了，望皇上恕罪。”

夏侯毅原先的满面怒容，在见到她时，顷刻间便已湮灭无踪。

顾妍看向她，缓缓说：“祖娥觉得好，那便好。”

夏侯毅只好悄悄收回。

他想要扶她起来，顾妍却微微侧，躲过了他的手。

顾妍皱了眉，脆不再说话。

他一步步走近，顾妍这回倒是不躲不闪了，抬起直视着他冷笑，“你也知你是皇帝哪？”

他走近一步，顾妍就连连退两步，“皇上！您折煞臣妇了。”

尘绝艳的容颜，一乌发却尽数除去。她面容平和，对着顾妍微微一笑，起走到桌旁斟起茶来。

望了望她的来向，不由问：“可是去看皇嫂？”谈及此不由慨叹：“皇嫂幼年丧母，青年丧夫，命途多舛，如今还要遁空门……瑛若是有暇，便多来陪陪她吧。”

她想怎样？呵，应该是他想怎么样吧？

“瑛不必多礼。”

夏侯毅后知后觉，闭了闭，挥手让鲁淳和那个女远，回对顾妍：“朕送你。”

尚未走远，迎面又撞上了一个人。

正月的寒风凛凛，顾妍不由回望去，衣着单薄的张祖娥倚门而笑，正对她挥着手。

偏偏夏侯毅尤为反她这个样，本就憋着的火气不免带了来，“朕若是不恕罪呢？”

她留了顾妍用膳，又送她了门。

夏侯毅长长叹了气，“朕今日心情不大好，你别在意。”

顾妍淡淡：“娘娘既已下定决心，便难以更改……家人讲究六清净，皇上也信佛，不会不懂这个理。”

她微垂着，视线所及之内，映一片明黄的衣角。领路的女一震，已经跪下问安，顾妍皱了皱眉，不得不屈膝请礼。

内殿，便闻到一浅淡的檀香味，殿内空无一人，只有一个穿素袍的比丘尼背对着她念诵心经。

“那你也应该知，我是最恨你的。”

她侧让开挡住的，敛眉垂首，好让夏侯毅先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