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先帝的皇后，张嫣当然不能随便见男外臣，但朱树人如今也算皇亲国戚，而且他是带着妻来的，所以，让他们夫妻一起觐见，再垂帘，就避了嫌疑。

她的地位比朱常汸尊贵，但论辈分却是侄儿媳妇，住在同一座城

如此，她也就没必要立刻给一个结论。如果说崇祯留下了正式的谕，一切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她立刻自辩：“史公等人，何以如此胆怯，本一介妇人家，本就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国难当，这小事算得了什么！潞王叔若是监国，本不回南京中居住便是。”

张嫣童孔缩放了一下，心中雪亮，当然已经明白史可法和沉廷扬在想什么了，她也缓缓地说：“先帝殉国之时，还不知诸王可能走脱，自然不会有传位谕。不过这监国么……他倒是也慨过几句。”

张嫣也需要思索，所以没有立刻明着把话说死，只说她隐约记得逃亡路上、绝望之际，听崇祯慨过聊过这个话题。

朱毓婵：“臣妹此番是由夫君护送来此。”

“兹事大，你我妇人，本不当政，让朱总督来，隔帘奏对吧，你也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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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嫣皱着眉搪了两句，觉得对方不靠谱，就顾左右而言他：“小婵，你此次来，是跟着你父王还是母妃一起的么？一个姑娘家，怎好数百里奔波，成何统。”

崇祯也不可能预知嫂和女儿能侥幸活着去，正式说谕也不合理，只能是以“死前慨闲聊”这模式。

他后来懊悔说，他也没料到北京城竟然只在闯贼的围攻下持了短短半月……要是早知如此，哪怕山东总兵刘泽清筹不够渡船，他也要带偏师先北上。”

张嫣瞥了一旁边，确认侄女儿已经被女带走了，这才大大方方地说：“史阁他们，看来是属意潞王监国了？”

朱毓婵也连忙为夫君开脱：“臣妹后来也听说了，夫君的勤王兵刚刚半渡黄河故，就惊闻陛下殉国了。

张嫣慨：“是啊，本后来也听说了，援军一直打到山东临清，朱总督之忠义，也算勤王诸督抚之楷模。吴三桂唐通白广恩刘泽清，哪个不是辜负国恩！”

明，也得先找人监国。

慨完后，张嫣话锋一转，先抚了一下旁边的侄女儿朱娖的秀发，低声温言让她回避一下，然后吩咐堂妹朱毓婵：

沉堂就提醒史阁，说娘娘您既安然南来，也该问问娘娘，可曾听到陛下殉国前，有没有留下什么谕遗诏？比如，陛下有没有慨过，一旦不测，当以何人监国？”

“臣乃地方督抚，不敢与闻内阁集议，不过倒是蒙史阁与家父事后言及，确实属意潞王监国。当然若是陛下有遗下谕，自然要尊奉遗诏。”

张嫣皱了皱眉：“本不过是死里逃生，你们便是不来问，也没什么大碍。也罢，朱卿，你倒是说说，依你之见，以潞王叔为监国，有哪些利弊。据本所知，潞王叔倒是仁厚长者，从不刁难人，这着实难得。”

对面的朱毓婵年轻没有野心，天真烂漫，她也没想过要帮她父王争取什么，便顺着张嫣的话，随捧跟追问。

而且，如果明着说崇祯留下了明确的谕，那同样幸存的朱娖，或许也会起疑，因为她同样全程跟着父皇母后和伯母一起撤退，印象里父皇并没有郑重其事传旨过。

她一介妇人家，个人荣辱算什么？辈分不方便，大不了以后不在皇里住就是了，还可以另外起皇家园林的嘛。大不了国势艰难，简朴一些就是了。

朱树人始终没有抬，诚恳回答：

张嫣想了想：“湖广总督朱树人？本倒也久闻他的忠义之名，陛下殉国前夕，还在每日期盼湖广援军来救驾，念叨不已，可惜天不佑大明，唉。”

朱毓婵并不明白皇嫂的考虑，只是照办，不一会儿，朱树人就内，隔着内外屋中间的帘，给张嫣行了大礼。

（注：张嫣比照太后待遇，可以称陛下）

朱树人呼了一：“陛下明鉴，潞王待人宽仁，确是广为人知。史阁等集议后，唯一担心不妥的，是怕陛下将来不便——若是以福王监国，陛下依然是监国之嫂，若是潞王监国，陛下便是监国之侄媳。兹事大，人臣便不敢自专。”

张嫣原本心中还有些忧虑，唯恐大明的局势被权臣带偏，愈发风雨飘摇。听朱树人说得那么诚恳，内阁重臣都在担心她的地位不好摆、怕她降了辈分，这才犹豫请示，张嫣心中也不由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