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牢记太祖之训，但凡宗法族规中不悖于国法的，皆由宗亲自议。”朱慈烺看似告诫任丘知县，却是定下了条陈：“其次，人命关天，故国法杀人慎之又慎。或有激了众怒之人，你定要及时与法司介，告知国法所定，不可冤枉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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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好几个族长纷纷，心有戚戚焉，知自己切找准了，当即宣布：“所以日后各宗族族谱，与宗、宗人、宗亲姓名都存档在官府。每有宗亲大会，亲民官该携此宗文卷与会，另以村老、农老、教官，及外姓老人三位并为董正，以免有仗势欺人之事！”(未完待续。。)

作为县官，他最恨的就是手下人力不足。一步挖掘民力时，却碰到了宗族阻碍。

宗法制度中的大宗小宗并不是以家财地位来算的，而是以嫡庶为别。嫡长为宗，为大宗，为族长。庶为小宗，为宗亲。大宗统率小宗，小宗统率群弟，这就是周公制定的模式。任何一个家族在经历了上百年数代人之后，总有贤与不肖，大宗可能衰落，而小宗则可能兴起。

他最为忌讳的“宗族对宗人财产权和人权”的控制，也是误中副车。这权力其实在父权而非族权。当宗族规模小，父权与族权统一的时候，两者合而为一。宗族开枝散叶之后，族权与父权分离，却是父权于族权。

“皇帝。”朱慈烺起拱手，复又坐下：“廷议廷推，最终是由皇帝裁定。而乡规民约，各族家法规矩，却少了这层。”

“任丘县，”朱慈烺，“此法从河间任丘试行，你要好表率！若是让风宪查明你苛待下民，国法定然不饶你！”

就以阁老蒋德璟为例，他是小宗，哪怕为帝师阁辅，也没资格任福泉蒋氏一族的族长。

“微臣不敢以试法！”

“微臣明白。”任丘县是真的明白了。

在大宗族中，父权的代表并非族长，而是各房的房长。即便如此，碰上孙有息的，或经商暴富，或仕为官，父权对人权和财产权的控制也就近乎于无了。范仲淹和朱熙都希望整个家族的财产都归于族中分，其实是大同世界的乌托，近乎空想社会主义，就连他们本族后人都没到。

诸位族长还没有反应过来，这桩事就已经被定了下来。照这个时代的通则，皇太和朝廷命官一起定下的事，一介小民还能再说什么？对于朱慈烺和朝廷而言，他们在场却不发表意见，显然是默认了。

朱慈烺受五四之后许多文学作品的影响，不自觉地将宗族权与世俗权统一起来，以为族长权力极大，压迫宗亲。结果自己走了一路之后才发现，许多宗族的小宗比大宗厉害，族长非但普遍被各房架空，有些甚至还要仰小宗鼻息。

这现象在大明已经较为多见了，也是宗法社会不可避免的症候。当年周室以大宗统小宗，建立宗周六师，成周八师，三殷八师，结果却还是逃不过诸侯坐大，最终国灭的悲剧。

众人被他吊起了胃。

朱慈烺笑了笑，继续：“却还少了一样。”

“这本末倒置，正是礼崩乐坏之兆！”朱慈烺掷地有声：“若是官府不能来正风气，天下如何太平？”

“圣天日理万机，自然是看不过来的。而且一来一去耽误光，徒耗人力。”朱慈烺转向任丘县：“我看，就由府县亲民官来这事。原本也是代天牧民的意思嘛！”

“再有，族法之中当明确除籍条款，犯除籍之事者，绝不可姑息。”朱慈烺厉声。

任丘县事前并不得知，故而反应最真，惊讶之余连忙表态：“微臣谨遵令旨！”

众人愕然：难订立个族约也要送到天面前？再勤政的天也看不过来吧？

任丘县和诸位老人都知了太的意思，不过北方本就很少有私刑，故而并不在意。私刑较重的大多在闽粤之地，非但有勒令自杀，还有投石、沉潭之类。

“还有，我听说如今乡间多有本末倒置，支弱，可是有之？”朱慈烺满脸笑意地问。

府里发文给两级法司，大致意思就是希望法官在裁断的时候偏向要走来的民工，不令其被宗族隔绝。如今牧民官可以直接介宗规制定，甚至有一定的审权，在开除宗籍条款上当然不会让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