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登上车，杨威才觉到心中有丝弦，发“嘣”地一声轻响，断了。

朴德能够选为明军军官的侍从兵，已经是汉语听说读写都合格的人了，当然知书肆是什么。不过在这座岛上，却还真的没有书肆。

杨威回到宿舍之后，取床下的藤箱——这是最后一件与父亲有关的事了。他将自己的笔墨纸砚、木剑、换洗的军装，以及学后用津贴购买的藏书，统统装箱，一只手提了起来，觉到里面东西晃了一团。

杨威回以一笑，了。

在岛上度过了两天无所事事地休息之后，杨威接到命令，从济州岛前往对岛向提督朝鲜军务总兵官陈德少将报。

——我朝国威竟能如此……

“卑职请早退回去收拾行李，好赶上今日去天津的车。”杨威。

“你去了之后，要事事回禀，监督地方将领不要来。”上尉说得理所当然，好像是一次寻常的工作调动。

即便是在大明，百姓也不用如此谨慎守礼。

杨威咧嘴笑着，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嘲讽。他接过驿牌，心中暗：这是我应得的，倒也不用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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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威在会议记录时已经调整好了心态，甚至觉得无论谁拿去了，反正最终都是大明获益。再说，只凭一份报告就青云直上的事已经不可能在今天的大明发生了，有人看重这个，便让他又如何。

——你还真是肯下本钱。

“杨少尉，差去么？”

杨威心中叹，却又有些不忍。

“我自己提吧，箱不重。”杨威推开了朴德的手，上了车，：“如果军门没有安排，我想先住宿舍，并且沐浴。”

至于杨老板收罗的到底是不是赝品，已经成了悬案。好在杨威留下的两件纪念品是百分之百的真品——那方石砚是杨威站在父亲边看着石匠雕来的；还有一柄木剑，工拙劣，是杨老板亲自给儿着玩的。

“是。”杨威行礼而退，连都没回。

对岛的宗家虽然对李朝称臣，但本质上还是个日本大名。杨威坐在车上，看着狭窄路两旁的和式房屋，只觉得低矮得不可思议。即便以他并不大的形，也要小心别撞了屋檐。

用陈德的话来说：朝鲜士兵还不如一双军靴值钱！

但是有个地方肯定有书。rs

杨威苦笑，朝老黄招了招手，提着箱大步朝外走去。

一天之中经历了心血被盗窃，又近乎发似地被赶去朝鲜，杨威已经连生气都忘了。

杨威走宿舍，看到了扫院的老黄。老黄主动朝他打了招呼，一茶浸染来的黄牙，笑得十分灿烂。

“这里有书肆么？”杨威突然发问：“书，肆。卖书的地方。”

杨威的父亲是个行商，虽然辛苦，但也赚了小钱，可以供杨威走科举之路。除此之外，杨老板的闲钱全都在了古董上。但他一死，一屋的古董都被债主瓜分净，还说是看在多年情上才不计较这些“赝品”。

朴德行了个军礼，发一个单音节的字，杨威竟然听不这是汉语还是朝鲜话。

隆景三年四月，杨威搭乘的军舰抵达济州岛。

“你此番去朝鲜，仍旧是陆参的参谋，不能失了份。”组长取准备好的驿牌：“里专门为你准备了车，回去收拾好了东西就发吧。”

他哪里能想到，有些人信奉“稳准狠”，绝不相信有人会甘吃哑亏，必然是要一打死的。

因为车上挂有红底金龙旗，岛上的日本居民和朝鲜商人每见车驶过，就要挨着墙边跪下，将埋下去，竟没一个人敢抬看。

“到了朝鲜好好。”上尉组长将调令放在杨威的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因为这是总参内的岗位调动，杨威甚至连申诉的机会都没有。而且就算他越级申诉，大家也都只会认为他心生胆怯，贪恋京师的繁华，不肯去朝鲜东夷之地。

“单在外要保重，去青楼要换便装，可别偷偷养外宅……听说五军都察院抓了好几个了。”老黄大咧咧地笑说，丝毫没有因为地位悬殊而有所畏惧。当然，在老黄看来，自己也是吃皇粮的，而且还着这个院的钥匙呢！

杨威很庆幸自己不船，一路到了对岛，迎接自己的只是个朝鲜列兵，说汉语的时候就像是嘴里着一块石。这是驻外军官的优越，即便只是个少尉，也有侍从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