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十个人发现海里还有两个人活着呼救。若是让他们上来，小舢板就要沉了。所有十二个人没一个能活。你若是十人之首，其他九人全都唯你之命是从，你说救，他们就甘心赴死；你说不救，他们则庆幸生还。你该如何决断？”

朱和圭顿时脑一怔：见死不救显然是不仁的。然而要是为了救这两人，就要连累所有人命，似乎有些不智。但人若不仁，何异于禽兽？

“我……”朱和圭本想说：我下去换一个人上来。突然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下面有两个人，自己去换谁呢？而且无论自己换了谁，难就让另一个跟着自己淹死么？

“我能和船上某君一同下去换那两人上来么？”朱和圭终于找到了一个解决方案：“求仁得仁，死而无憾。”

“你若是要给人贴了标签，那就全都得贴上。”朱慈烺轻笑一声：“船上这十个人，有喻先生那样活人无数的名医，王葵心公那样利在千秋的大才，萧陌萧东楼那样武能定乾坤的宿将，吴、孙、蒋、蔡那样文能安的吏……里两个是寻常手。哦，这些人各个都愿意舍生取义，你决定成全谁？”

朱和圭有些痛，原本求仁得仁很简单，愿意自我牺牲的君往里一就可以了。然而现在父皇话锋一转，竟又转回来要他选人。

怎么看这都无从选择啊！

“你要快些决定，否则里那两人就会因为失温而冻死了。”朱慈烺促。

朱和圭久久无语。

“你可以去咨询一下那些大儒。”朱慈烺：“何时想明白了，何时再来回答。”

这选择题并没有标准答案。理智者，功利者，伪善者……各有回答，都无法用价值判断行评价。然而这题也是检验自信仰的试金石，如果一个海内大儒说“视而不见”的答案，显然其儒者份有待商榷。

朱和圭果然在第二天将问题投送给了黄周。

黄周尚未走远就接到了皇太殿下的来信，意外之中也颇为欣。等他仔细读了这个似乎是故意刁难人的问题，却发现其中隐喻十分尖刻，甚至有些像是皇帝为自己的施政行辩诬。

儒者终究是不能说舍人命的话来。

是以黄周直过了山海关，方才回信说自己智慧不堪，无法解此题，并且建议皇太咨询刘宗周。

刘宗周读了之后，却是一副莫测的模样，并不说自己知或是不知，只是将这题给了门下弟。由此一来，皇帝陛下的这题目，立刻广为人知，上至阁老尚书，下至贩夫走卒，都会说自己所想。

然而皇太殿下却始终找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自然无法回复给父皇陛下。

于是这题目成了京师年尾最大的话题，闹闹一直传到了隆景六年方才渐渐不为人所瞩目。

因为隆景六年刚至，就有许多好消息接踵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