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妻原原本本解释着这些细枝末节，陈善昭早已经不会有那些讶异的情绪了。他早知章晗是聪慧而缜密的，但并不是真的算无遗策，只是某些人若贪心私心太重，自然免不了就会如其所愿坠彀中。于是，他笑着抓着章晗的手握在手中，觉察到那不像从前那样柔细腻，指节有些糙，甚至掌心还有了薄薄的茧，他顿时想到了这几个月她和王凌在京城的日。

“朕昔以元后嫡立昭庆太，而昭庆太早薨无，因再立皇九为东，以贵妃故。然太居东而不知立才竖德，履行悖逆，乃至居心叵测谋害朕躬，今废为庶人。”

“因为这世上可没别人需要我去夸。”陈善昭顺势又把章晗拉了怀中，却是就这么抱着她说，“虽则皇爷爷一代明君，父王英武果勇，三弟四弟都是一时勇将，娘则是贤德仁厚，可他们需要人夸么？至于晨旭，长大之后兴许我这个当爹爹的需要夸夸他，但下显见他还是吃饱了睡睡饱了吃的小懒虫，我这些夸人的话不用在贤妻上，可还有地方去说？晗儿，你知不知，那会儿在北平的时候，我真的希望你没有这些机果决周全……那些天里，我甚至不敢去见晨旭，因为见着他就会想到你……”

尽陈善昭已经从章晗此前那封信上的寥寥数语，大约明白了这密诏会是怎样的内容，但此时此刻真的看到原件，尽曾经看到祖父皇帝在病榻上手不能动不能言的样，可他仍然到一扑面而来的帝王威势。默然良久，他方才郑重其事地将密诏仔仔细细折好，随即放在了怀中贴。

就在陈善昭一把抓着章晗刚刚那只作怪的手，正打算予以凌厉反击的时候，外间突然传来了一声响亮的咳嗽，跟着方才是章晟的声音。

章晗并不在乎那些聪也好贤德也罢的名，但陈善昭那眸中的真情却让她心中熨帖得很，当即似笑非笑地说：“世爷越来越会夸人了。”

“宋兄屋里请。”(未完待续)rq

章晗嫣然一笑，接下来却并没有再打趣下去，而是顺势拉着陈善昭的手绕了屏风后。在书架上微微翻了翻，她找了一本积满了灰尘的书，将其捧下来小心翼翼地展开来，这才从其中取了一张纸。为了防止存放不便，她一直都没有将其装裱起来，因而乍一看去，此便只犹如一张寻常的手书，唯有末尾那一方皇帝之宝显得鲜红而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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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论章晗曾经在张家吃过怎样的苦，毕竟不会自己亲手活，王凌更是打小养尊优的侯门千金，拿得动刀剑，却未必用得来捣衣槌。于是，他忍不住轻轻搓了搓手中的那双柔荑，低声说：“这几个月，真是苦了你们两个。”

“世爷起不是还说，我还害苦了你么，这会儿又改了？”

当今皇帝毕竟是背上得的天下，因而自亲笔的这张密诏，和那些自诰敕房中书舍人之手的旨意完全不同，没有什么忆古思今的矫饰，只是数行力透纸背的字。

听着陈善昭再次喃喃说着那些分离日的苦楚，章晗终于声音低沉地说：“我听大哥说你过淮安时病了一场，心里就好似刀割过一般。可如果时光重来再让我选择一次，我还是会把你和晨旭送去，因为若是你们有半损伤，我还怎么活着？陈善昭，我也一直在想你，常常会梦见你如同今天这样突然现在我的面前……”

说到这里，章晗突然抬起来，竟是突然伸手在陈善昭的脸上掐了一记，见其先是一愣，随即闻弦歌知雅意似的哎哟叫了一声，她终于笑了起来。

“好在，今天的事不是梦！”

“若非你和四弟妹德才兼备，这样东西怕也到不了赵王府。”

“正是此人。”章晗见陈善昭的脸上了饶有兴味的表情，她便轻声说，“都是我的主意。既然夏大人那里了风，我又想让局势一，太不能腾手来巩固实力，便不得不此下策。恰逢发榜之后这宋士芳和那几个来自北平布政司的义愤填膺，我就支使了大哥上去火上浇油了一把。真正说起来，此事并不一定能成，要怪就得怪太挑中的那两个主考实在是太想趋奉太，竟然会被北平和陕西两省的人几乎全都扫落了下去，而太因为火药局被炸大动戈，一时没留意贡院的阅卷，顾振的人又了大篓，事情方才闹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