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忍不住再次笑声来，但须臾便觉得心情异常愉悦。天家无亲情，哪怕是号称兄弟五人大被同眠的明皇，心底亦对兄弟存有忌，就如同他虽说一直都拣选名师给诸皇说孝经，希望他们将来好好辅佐昭庆太，但昭庆太一死，那些矛盾便压不住了。不论如何，陈善昭有胆有能力却又不失仁善，却是极称他的心意。

“改过？你就那么自信他不是居心叵测，只是纯粹被人蒙骗？须知你虽和他是兄弟，但你少小离家，看到的兴许只是表象。”

“！”皇帝作势拿起床上那本孝经要砸，见陈善昭躲也不躲，他只能没好气地说，“他有你这个好哥哥挡在前，朕若是重了他，你不得三天两到朕这儿来陈情求告，到时候朕不得被你烦死！吧，这事儿朕不过问了！”

“倘若猜错，孙儿也甘愿回护一次兄弟。人都有犯糊涂的时候，更何况二弟所为并未酿成不可挽回的损失，孙儿恳请皇爷爷便饶恕二弟一回。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况且父王大胜之时，何必让此等事情搅得人心浮动？”

见陈善昭缓缓直起腰，额上那一块乌青清晰可见，皇帝一时大生怜意，伸手去挲着那块淤青，发现这孙儿轻轻倒一凉气。他不禁冷哼一声：“活该，以为你的比这地上的金砖还？若是朕不答应，你这脑袋还要不要了？发肤受之父母，就许你这般糟蹋？回去给朕抄十遍孝经！”

“你这呆！”

“知我者，贤妻也。”陈善昭轻轻捉住了章晗的手腕，见她的脸上既有心疼，又有掩不住的敬服，他便轻笑，“打仗父兵，上阵亲兄弟，能拉一把就拉一把，我岂能让那死胖的计得逞？为长兄，我总不能一担当都没有。”

“皇爷爷所言极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但孙儿却更知陈善聪此人。他贼心不死，这才会潜回京城搅动风云。更是编造了父王中伏的消息，而在事情尚未败之前却冒大险去见二弟，必然不会损人不利己，而是存着卑鄙的心思。他倘若不死也就罢了。可偏偏自裁而死，显然是得知父王大胜心灰意冷，打算最后搏一搏。离间我们父兄弟，这是他的惯用伎俩，孙儿不想上了他的恶当！”

“是，孙儿遵命。”陈善昭老老实实答应之后，却又悄悄抬问，“那二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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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善昭这才笑嘻嘻地告退而去，临到门之际却一手打着帘说：“孙儿就没想过皇爷爷会不答应，所以皇爷爷自然永远都是明察秋毫！”

“多谢皇爷爷明察秋毫！”

见陈善昭磕了个后喜滋滋地站起来，皇帝顿时给气乐了：“朕答应就是明察秋毫，朕不答应你打算说什么？算了，快，朕知你这狗嘴里吐不象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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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个呆，朕该说你什么是好！”自从平了废太之的那一日叫过陈善昭呆之后，这个从前挂在皇帝嘴边的字已经消失很久了，此刻自然而然又了来。见陈善昭依旧俯伏于地不曾抬。皇帝不禁重重捶了一下床板，“给朕抬起来！”

而当陈善昭着这脑门上的一块乌青回到了柔仪殿的时候，闻讯来的章晗不禁吓了一。一面让人去取药酒，一面扶着陈善昭回床上躺了，等到药酒取来，她打发了人去，自己倒了少许在掌心，轻轻地在他的额上开了。听到陈善昭那轻轻龇牙的声音，她忍不住嗔怪：“这一回又把自己给折腾成了这样，是为了二弟的事情吧？”

一撩袍跪了下来，却是从容说：“孙儿知这说辞须瞒不过皇爷爷，只是想有个糊百官的借，也让父王回京之后不至于大发雷霆。陈善聪正是看准了二弟为人不甚明，又优柔寡断，这才言巧语骗了他上当，继而又用鱼死网破威胁了他，到最后便酿成了如今的后果。恳请皇爷爷网开一面，不要再追究此事，给二弟一个改过的机会。”

皇帝却丝毫不放松，再次疾言厉地质问：“倘若你猜错了呢？”

当初尽是赵王和几位公主合力将皇帝从乾清中接，但力挽狂澜的不仅有章晗王凌两个女，陈善昭在奉天殿前给宋士芳编的那一说辞，以及之后那振臂一呼的从容胆也同样至关要。可正因为这一。陈善昭从前的书呆执拗自然而然便大打折扣。然而，此时此刻见陈善昭猛地连磕了三个响，皇帝想起他此前给六安侯太夫人及其幼求情，在成婚前又给舒氏叛党的家眷求情，如今对铸成大错的亲兄弟也是如此，最后忍不住叹了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