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是。”

四月二十二是册封太妃的正日。由于章晗腹中胎儿已经月份大了，因而在皇帝的授意之下，礼册封太妃的仪制少不得一一简。这一日一大早，奉旨持节册封的正副使安国公和安陆侯持节到了东，授章晗金册金宝玉圭，旋即章晗礼服至奉先殿行谒告礼，再回奉天殿朝见帝后，便算是礼成了。即便减了去拜见一众太上皇妃和皇妃，以及受王妃公主郡主拜礼的仪制，然而，当礼成回到了东丽正殿时，章晗仍是面微白，御医请过脉后，一时便忍不住皱起了眉。

这一刻，刘御医顿时悚然而惊。见秋韵磨好墨之后就裣衽告退了去，他看着那一沓雪白的笺纸，犹豫片刻便了一气，提笔唰唰唰写下了一连串药名。rq

刘御医慌忙连声答应，等到稀里糊涂了屋去外开方，他才想起章晗这话他本就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然而事到如今，去问那是本不可能的，因而当他到耳房坐下，秋韵亲自在侧伺候笔墨纸砚，他犹豫片刻，终究还是陪着笑脸从怀中掏一锭银了秋韵手中。见其避如蛇蝎似的缩回了手，那银锭直直掉在了地上，他赶忙一把捡了起来，旋即赶打躬作揖：“秋韵姑娘，下官没别的意思，只求你看在下官从前到现在一直都兢兢业业的份上，指指下官，太妃殿下刚刚那话究竟是……”

“刘御医，我的脉案一直都是你打理的，想来关切我这一胎的人，应该不少吧？”

“刘御医，前次我生下皇长孙的时候，也是你一直随侍在侧，如今有话还请直说。”

这话对于金姑姑此等中浸多年的人而言，自然听得弦外之音，章晗亦是从这字斟句酌的言语里听了一丝凶险。但她更明白，倘若真凶险到了刘御医没法抵挡的地步，以这些太医最擅长推诿责任的习惯，断然不至于言明。因而，她低看着自己那隆起的小腹，见金姑姑面如常，芳草和碧茵这两个沉不住气的却为之变，秋韵倒还沉着，她便索把芳草碧茵都遣了去，只留着金姑姑和秋韵在侧，随即才看着额油光光的刘御医微微一笑。

“你不用这么张。”章晗脸上的笑容更温和了些，见刘御医连都不敢抬，她便沉声说，“而且，你这绝不敢有半，却也说得早了。不说父皇母后他们问起，你自然得如实禀报，就是诸位亲王王妃，他们都是至亲，关切也份属应当，你也不妨实话实说。总而言之，只要你诊脉尽心，侍奉尽力，那就够了。秋韵，你领他去开方。”

而想要靠过去的人也同样不在少数。奈何陈善昭了东后却并未承担实际政务，而是在皇帝的旨意下领了在文华殿监宗室读书的差事，除了朝会上会现在朝臣面前，别的时候别人连个影都瞧不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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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韵原还以为刘御医有什么企图，听到这话，她方才笑了起来。昔日姣好的容颜如今在那一刀破相之后显得逊了许多，但仍然颇见妩媚。笑过之后，她才若无其事地说：“太妃殿下谋远虑，岂是我一介婢知的？刘御医只照太妃的吩咐去，但记得巧妙一些，否则若是使得外人尽皆知，吃亏倒霉的还是你，知么？”

刘御医在太医院的那些御医里，固然算是对于喜脉相当得手，但也不算是第一拿手。从前章晗是赵王世妃，不过是皇帝面前得意的孙媳妇，如今却是东正妃，这意义自然大不相同。此时此刻，听到章晗这般直截了当的问题，他只觉得背后燥难当，斟酌了好一会儿这才小心翼翼地答：“回禀太妃殿下，您这一胎来得突然，此前虽调养过一阵，但毕竟有些亏虚，再加上这些天大约劳忧思，脉象也不那么平稳。下官先开一个方，太妃殿下徐徐调理，日后会每日前来诊脉，必当尽心竭力。”

见刘御医还有些犹豫，她便压低了声音说：“你如今专司太妃殿下的脉案，自然和东荣辱相依。若别人觉得有机可趁，你却力挽狂澜，你可就是泼天的功劳了！”

面对这又一个单刀直的问题，刘御医终于有些扛不住了，膝盖一，索就这么跪了下来：“太妃殿下明鉴，承蒙殿下信任，这么多年都是下官请脉，下官敢不尽力？至于打听的人虽众，但下官一直都小心翼翼，绝不敢有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