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冯生再细看，哪里是裙角，分明是芭蕉叶。随后他见院中所栽的芭蕉树恰有一片叶断裂，形状同他手中的“裙角”分毫不差，当即便将树砍断，竟有血从中。

二人无所事事，阮窈便同她说起书来。

沾惹草、寡廉鲜耻、招蜂引蝶……

品姜不解地称是，小声说，“崔大……崔大人服罪前，说是裴公命大，皆因有娘舍相护。”

她写一气后，左右一看，颇为满意，又叫了品姜过来。

“哪儿识字呀……”品姜忙摆摆手。

“这件事旁人也都知吗，可有说些什么？”

左右崔氏族人如今自难保，燕照园更是换了主人，除了她自己，还有谁会知晓此事，省得将来再被他人借阅，平白误人弟。

他的举止在旁人看来，兴许是无可指摘，毕竟自己份低微，合该如其他侍女一般恩德才是。

阮窈好一会儿不曾说话，挤了个笑来。

“娘这些全都不要了吗？”品姜小心捧起书册。

大家都很激。”说到这儿，品姜俏脸微红，彻底打开了话匣。

只是这崔氏的藏书不大对，她左看右看，净是此类迂拙可笑的话本，好没意思。

冯生见其貌宛如天仙，起拉住她衣袖想要亲近。女郎连忙挣脱，仅留下一片裙角。

品姜闻言凑上来，好奇问她：“娘在说什么？”

可裴璋倘若有一分关心她，又怎会来看她一都不曾，当真是个目于的贵人。

这话本里讲，吴地有一冯姓书生，于某年夏月薄晚在斋中乘凉，忽见窗外现一位着绿衣翠裙的女郎，自称姓焦。

阮窈不禁心中冷笑，面上还不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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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肩胛下此刻仍泛着痛，实在是……憋屈至极。

生死攸关之际，自是要以命相搏的。

“等等。”阮窈陡然回过神来，面不由有些古怪，“你说……我舍命救他？”

清明过后，窗下一树垂丝海棠开得叶灼灼，密若彤云，收尽光。

阮窈斜斜倚着，手里话本翻得噼里啪啦作响，随后神郁郁盯着栏下影，幽幽叹了气，小声嘀咕，“怎么尽是这结尾……”

“娘好生勇敢，”品姜双亮晶晶的，“娘舍命救裴公，不怪公待你这样好，送了许多补养之和上好的伤药来。”

书中男大多心术不正，自不到修立节，反要先罪责怪误人，想来都是些穷酸书生的臆想，实则怕是毕生也遇不到这般貌的女，更莫说是一亲芳泽。

她病中百无聊赖，这才要品姜去园里的藏书阁取些闲书，无事时翻阅，也好消磨光。

品姜嘴快，十分自然地接着说：“他们说娘一心恋慕裴公，如痴如狂……”她说到一半，瞧见阮窈面实在算不得好看，又犹豫着停了嘴，“娘怎么了？”

“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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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窈躺下听她说，前映的却是那日淌了一地的肚。

阮窈提起笔，撒气式的洋洋洒洒写下如上批注，末了还把那冯生的绘像涂成了王八。

著者甚至在文后描有绘图，笔墨致密，书中之人栩栩活，书生眉清目秀，焦氏女反倒一副轻狂狐媚之态。

“你要看吗？”阮窈随手将书册递给她。

“后面还来了个秃——”阮窈一时嘴快，连忙又把驴字咽了回去，“来了个和尚，说焦氏女为怪所化，引诱过不少僧人。”

且这燕照园金迷纸醉，还养了这样多的婢伶人，也不知崔氏藏这书甚。

“直、直接砍了？“品姜听得一愣。

“可那焦氏女连话都未说一句，反倒是冯生冒犯在先拽她衣袖呢。”品姜面疑惑，见她神不悦，转而又笑：“不过是本闲书，娘若不看，便拿回藏书阁再换几本来。”

只是裴璋望上去并不像习过刀剑的人，君六艺，那双手似乎也不该拿剑……她实难将那夜的裴璋与当日神温和，递予自己经书的他相联在一起。

事已至此，她应当抓住这些筹码为自己规划一番，才不算白了这样多的血。

第8章瑟如寡廉鲜耻

她反复同自己说，这当然也算是件好事。

阮窈默不吭声想了想，忽地柔声说了句，“取支笔来吧。”

阮窈凉凉一笑，说话声像是从牙齿里挤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