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有人叫她保重自己。

拖着满伤，初星循着山中的路径。她是相当了解这座山的，甚至可以说是了若指掌，即使天已微暗，她仍是毫不犹疑便能辨识方向，并没有打算下山的她，在林中找了另一遮蔽，准备度过又一个不见星月的夜，就如同她十几年来的生活，对她来说，只有这里才是安全的。她几乎可以说是在这座山中长大，十几年来，她在这里被训练成为一位杀人不眨的冷血凶手。

所以她丝毫不担心穆桓所说的血腥味容易引野兽之事，因为这座山的野兽──早已一一被她屠尽──作为训练之需。

就像她遵循着义父的命令所杀的那些人一样，从不留下一丝生机。

而她学成之际，亲手杀了教导自己多年的义父。

我这样连骨里都找不到一丝善心的人，居然还有人说我吉人天相。

初星失笑。

她在刚刚的记忆中探寻，索想着方才他扶住自己时，在一阵眩之中隐约所见的容貌，好看的廓勾勒将他的温如玉勾勒十分；一言一语，如江弦风歌。

想起他替自己重新扎住伤的温柔细腻，如同他的人一般，似清江、似云。或许，这个际遇会成为她将近二十年来记忆之中唯一柔温和的角落。

方才，他手扶住自己时，初星依稀看见他撕裂了的衣袖，依稀看见了他衣摆和指尖都还沾染着替自己包扎时所沾附上的血；俊如斯，一文雅的他，没有一丝惋惜，也没有一丝嫌恶。

真是蠢男人。

直至黄昏才回到江府的江楚，一破裂的衣衫让穆桓先遣何安带来乾净的衣裳替换下了，沾着血的手也以拭乾净，才敢踏府邸。

因为有穆桓的陪伴，加上江夫人城去了不在府里，所以并未引起府里上下太大的恐慌。

依着江夫人心切，府里上上下下的仆也总是担心的江楚的行踪与安危，虽说一方面是怕少爷了事恐夫人怪罪，但绝大分，是因为江家上上下下没有人不喜这位温和又毫无脾气的江家少主，无不打从心底希望他能平平安安地活着。

是夜，穆桓留宿江府，如同儿时至今每次来访的惯例。

因为江夫人跟穆夫人城为两为儿添购衣衫，江老爷便也跟着去拜访穆家老爷，讨论两家在生意上的合作顺便聊天叙旧。

穆桓家世也不逊於江楚，穆家世代是境内河运输的龙，字号『天枢』，掌多条河的行船与运输，行事正派，跟各地官方关系良好，也多次接受中央委任的运粮事宜。而江穆两家的合作，自然是江家药材到各地药铺的输送分派，两家也因长年的合作而好。

由於二老不在，晚膳江楚及穆桓二人便随意地在房内用了。

江楚看着桌上满摆的菜，有菜有汤、有鱼有r。

不知那位姑娘有没有好好吃上一顿饭……

若是被人追杀，恐怕连有人的地方都去不得，更遑论有得吃。

「还在想今早那位姑娘」穆桓见江楚自开始用膳便陷沉默，不难猜测他的心思。

「希望她无事才好。」

「江楚，我知你为人一向心地善良，不过……还是忘记这回事吧，那镇日打打杀杀的江湖人并非我等沾惹得起，你也见到了吧，她上所有的伤，全是刀伤。」

言下之意，一个正常的女，怎麽可能招惹来这想将人置之於死地的怨恨。

「我知，让桓大哥担心了，是江楚不好。」江楚微微一笑，表示歉意。

「我只是替伯母担心。」

当晚，穆桓在江楚房间隔的厢房睡下，那向来是江家父母为他预备着的，就如同京城里的穆府也预备着一间江楚专属的房间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