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袜！吴莉心中不由得又是一阵懊恼。她从到脚仔细地洗了个澡，确信上不再有任何轨的痕迹或气味，才又悄悄摸黑来，小心翼翼地爬上床，靠着熟睡中的丈夫躺下。其实在回家的路上，吴莉就一直在的懊恼中，不是懊恼和老板上床，而是懊恼没有控制住情绪，最后给了老板一记耳光。唉，怎么搞的，得前功尽弃，红脖赤佬肯定怀恨在心，白给他床上白相了一回。

吴莉虽然心俱疲，可怎么也睡不着。人在失眠时，常常会回忆往事，吴莉也不例外。她想起大学毕业刚的时候，一个人在上海真是难啊。虽然了电视台，可却是合同工，总也不算编制。她求了这个求那个，把什么摄像，编导，栏目主任等等，全打到了，还是不行，急得吴莉年纪轻轻就长了白发。一位苏北大看小囡囡可怜，悄悄指她，男人的床是不能随便上的，要上就要上大老板的，除了大老板，其他全是喽喽，不大喽喽还是小喽喽，没得用的。吴莉是个聪明姑娘，一就通，一个礼拜以后，锦江饭店的一个大间里，心满意足的台长当场拍板，小囡囡转正，破格使用，直接财经栏目，主播。吴莉走到这一步，说应该是风得意，可是有一天一下了问题。那天，台里新来了几个复旦新闻系的毕业生，个个青靓丽野心。吴莉看着这些竞争对手，好像看着曾经的自己。她忽然厌倦了，彻底地厌倦了。吴莉开始四求人介绍对象，不求年龄长相，只求家境好养得起老婆，于是便遇到了钱博士，结婚国生孩，后来就到了这个小镇，找工作买房，再后来就是现在这个样。

黑暗中，吴莉瞪大睛望着天板，好像又看到了那位苏北大。网上的人常说，人国太久会变傻，这话一儿没错。乔尼其实也是个喽喽，一个大一儿的喽喽，本不是什么老板，真正的老板只有一个，就是那个黑赤佬杰瑞。想到这里，吴莉心中又是一阵懊恼，懊恼过后，她渐渐地有了主意。红脖小赤佬，敢跟我斗，看谁最后斗得过谁。心里有了主意，焦虑便褪了下去，而困倦则袭了上来。吴莉闭上睛，翻过背对丈夫。她必须快些睡，因为天亮之后，还有一堆事情需要去应对。吴莉一会儿觉得自己很可怜，已经是两个孩的母亲了，还要重复十年前的羞耻，一会儿又很坦然，这不过是一场简单易，一生存的手段，跟什么情忠贞德毫无关系。

不知过了多久，吴莉慢慢地了梦乡。

对于很多人来说，这注定是一个难熬的夜晚。婉茹比吴莉还要不幸，几乎彻夜未眠。她下班回到家，赵博士已经烧好了晚饭，正准备门上夜班。婉茹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她不知怎样开，特别是老板要潜规则她这件事。赵博士是个上海好男人，但也蛮的。平日职场上那些零狗碎，特别是涉及男女关系的事情，婉茹从来不跟丈夫提及。婉茹和吴莉不一样，她书香世家，没遭遇过什么大的波折。她的父母是北京石油学院的教师，丈夫老赵是父亲的研究生，恋，婚姻，国，一切都顺理成章，除了在国外找工作。应付日常琐事，婉茹没什么问题，可遇到生死抉择，她一下就慌了神，拿不主意来。婉茹从饭前考虑到饭后，连丈夫什么时候离开的也不知。她思前想后，越想越害怕。赵家和钱家不一样，没有绿卡，用的是北自贸区工卡，每年必须持雇佣信去加边境续签。当初赵博士先找到工作，婉茹跟了过来，现在反过来，丈夫下岗，挂靠在妻上。如果夫妻两人同时没了雇主，问题就严重了，理论上必须离境回加拿大。要是真走到那一步，恐怕就得贱卖房产，经济上损失会很大。最要命的是，加拿大的经济也很糟，而且是更糟，加元跌得一塌糊涂，就业市场约等于零。这样的话，还不如赖在国，可国也不是想赖就能赖下来的，怎样才能合法地赖下来呢？

婉茹把三个孩安顿好，自己也洗漱过，然后躺在床上继续思考。到了半夜的时分，她终于想了一个办法。不怎么说，男人总是家里的主心骨，所以一切要以丈夫老赵为重。加拿大的就业市场很糟，老赵回去的话还是只能博士后，既然是博士后，为什么不在国呢？老钱说过，奥斯汀的德州大学就很不错，怎么也比卡尔加里大学，资博士后能拿五万多一年，好像德州还没有州税，房便宜，孩们上大学也便宜。对，就这么着，明天一早跟吴莉说说，请老钱介绍几个有项目的教授，让老赵再一期博士后，德州石油公司多，说不定过两年又能找到专业工作呢。想到这里，婉茹情不自禁地笑了声，这样一来，就更难睡了，直到天微明，她才慢慢阖上了睛。

（七）

太升起来，新的一天开始了。

吴莉醒过来，扭一看，丈夫已经不在边，再听厨房那边，一阵阵叮当作响，想必是钱博士正在准备早饭。她飞快地起冲了个澡，觉神好多了，然后化了淡妆，还了一下发。吴莉来到衣橱前，想了一会儿，取一黑丝罩和内，换好，再穿上黑长筒丝袜，然后是白的衬衫，最后上灰的西服裙。

吴莉走厨房，钱博士和一双儿女已经在吃早餐了。钱博士低着不作声，孩们抬起和妈妈打了招呼。儿还不懂穿衣打扮，小女儿却看了名堂。她有些夸张地惊叫起来：“噢，妈咪，你可真漂亮，今天是什么特殊日吗？”

“当然不是，今天很普通，但是孩们，你们要记住，”吴莉坐下来，看了丈夫一，转过对孩们说：“每天早晨，不论是好日还是坏日，我们都要给自己一个好心情，晓得了伐？”

两个孩觉到今天妈妈有事，但又想不会是什么，只能似懂非懂地。钱博士什么也没觉察到，只嘱咐了妻一句：“快吃饭吧，早回来，我不会一直呆在家里，一会儿就带孩去。”

吴莉心里一，鼻酸酸的，再也说不什么了。

婉茹破天荒地迟到了半个小时。

婉茹溜到自己的座位上，打开电脑假装忙碌，睛却不时地东张西望。好不容易捱到十钟早茶时间，她端起咖啡杯就去找吴莉，刚走楼，远远地看见吴莉正袅袅婷婷地走过来。婉茹赶快步迎上去，不料吴莉一转了总经理办公室。总经理办公室是个间，外间本来应该坐着秘书苏珊，可这几天苏珊老太太歇病假，所以是空的。婉茹觉得有些奇怪，吴莉对她从来不会视而不见，今天这是怎么了，总不会是有意躲着吧？婉茹走近总经理办公室，停住，看看四下无人，犹豫了一会儿，轻轻推门走去，反手掩好房门。内间的门是虚掩的，留着一条小。婉茹捺不住好奇，悄悄凑上前，扒着门向里望去。

总经理杰瑞陷在椅里，满脸倦容，耳边夹着电话，一面翻看面前的资料，一面艰难地解释着什么，显然是遇到了麻烦。他后的墙上，挂着亡妻的遗像。那是个白人少妇，面安详而平静，默默注视着办公桌前的另一个女人。那女人不声不响，白的衬衣，灰的短裙，下面是黑的长丝袜，着黑的跟鞋，虽说只是上班族的普通衣服，却也袅袅婷婷，风姿绰约。过了好一会儿，杰瑞终于放下电话，一面着额，一面哑着嗓音问：“对不起，钱太太，让你久等。主啊，又一笔坏账收不回来了。看样你也遇到了麻烦，说吧，什么事？”

“没什么事，苏珊不在，我来看看您是否需要帮忙。”吴莉麻利地绕到老板后，两手搭住他的双肩，一面熟练地着，一面温柔地问：“杰瑞，你还好吧？你看上去好疲惫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