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雨停了，柳树故意不骑车，慢慢悠悠步行，十来分钟的路程让他走了半个多小时，到皇粮庄一看，在场的人不少，都认识，无非是些程的狐朋狗友。不过，有一人也在其中，让柳树大意外，她怎么会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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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树定定望着炉发呆，没发现母亲已经回来了，直到她了声才回过来，看见她站在门拍打上的雨。母亲的丰满，拍的时候上下都跟着颤动，枝上熟透的果实，也没她现在的样好看。尤其是卷起一半的下，怯生生两截小，圆乎乎白似笋一般，凉鞋没裹住的十脚趾，粉粉脑探将来，仿佛剥了壳的龙荔枝，粒粒灵饱满，惹得人来垂涎。田杏儿见儿痴痴瞧着自己，心想这孩，今儿是怎么啦，也学他爸爸呆呆脑起来，便过来揭开锅盖，饭煮熟了。田杏儿把半买的熟切切，放到锅里翻炒翻炒，再从冰箱里端中午吃剩的那半碗五炒香芹，也了，就算是她娘儿俩今晚的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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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情外面来的，是村长的儿程，虽说他爸爸对田杏儿过下的事，但那是和他一关系都没有的，所以田杏儿并不恼他。柳树就不一样了，不但恼，还烦他，因为他爸爸，更因为他这个人。原来这程，和他爸爸一个样，也不是什么善类，倚仗他爸爸鼠粪大小的那权力，常欺在别人脖领上撒野，吃饭烟都不钱，还拉起一帮闲人结成团伙，成天打遍街，骂遍巷，开赌场，玩女人，要不是县里官的亲戚罩着，早号蹲多少回了，村里也给他起个浑名叫赛皇程，意思是比他爸爸都厉害。程见是田杏儿开门，便问：

程开上新买的微面，一溜烟没了影。田杏儿回到屋里，把程的原话跟儿说一遍。柳树想，这小无来由的请我喝酒，必没好事，不去。两人虽是发小，但柳树从来都不曾买过程的帐。那就怪了，程非但不恼，还三番五次相邀，让柳树摸不透他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田杏儿见儿无动于衷，劝他说，不能得罪了小人，再说那晚是他爸爸的，不关他的事，去一次又咋了。听母亲这样说，柳树免不了又要生气，可回过一想，也觉得对，去看看又能咋的，还吃了我不成？就去看看，看他到底卖的什么药。

「不了，回转告一声，让他去皇粮庄，今晚我东，请哥儿几个筛筛酒。」

时间就是这么执拗，想让它慢走，它偏蹦得比兔都快，眨间日历被翻到端午前夕，柳树在家里等活儿，闲得淡鸟来，睡了整整一天，骨都睡松散了。到了傍晚，停电了，风扇不能转，得像被火膛，赶着天上又沥沥下起小雨，以为能带来一丝凉快，不料外面的雨越下，屋里就越憋闷。柳树也跟着闷一肚气，足可闷熟满满一锅米饭，他爬起来生炉，拨几下米，就倒烧开的中，连灶王爷都要笑他了，当了这么多年灶神仙，还没见过先烧后下米的。煤气炉发哧哧声响，没能打扰柳树寻思，青幽幽火苗在膛里跃，也照不到他心底下最边上的那个角落。

柳树给母亲倒一杯小酒，自己也倒一杯，与她饮起来。田杏儿闺女时从不饮酒，嫁人后才随当家的饮一些，慢慢的养成习惯。只是她量浅，喝不多少，小半杯就红来，和那戏里唱的一样，贵妃醉酒，半梦之间，倘若是上台，便要被人叫好了。柳树又要痴了，但母亲在前，不敢得明显，遮遮掩掩时不时把光转向侧旁，心里倒是没有禁锢，什么蓝天白云，夕落日，全加在一起，也没他母亲脸上的那抹粉红生动。就在心猿意之时，大门外有人喊起一嗓，把柳树惊得一。只听那人喊：「大树，大树在家吗？」柳树认得这声音，恼他搅了自己的好梦，不应声。田杏儿暗暗埋怨儿不懂礼貌，放下碗筷去应门，开门一看，便笑：「是啊，有事儿吗？」

扣除订金上余款，把货拉走了。柳树捧着货款，手上似有千斤之重，这是他人生的第一桶金，不由得万千慨，想来是老师在暗中帮助，介绍客人来找他，须得恩德才行，明日提东西登门孝敬孝敬。但这十把椅，利薄得像汤上飘的油，还不够他买几瓶酒喝的，拿去孝敬老师，实在抹不开那张脸，本钱加去倒是够了，可那样一来，又显得不够成功，想想也只得暂且搁置下来，老师是个量大的人，必不在乎迟了那几天。

「杏儿婶，大树在家吗？我找他有事儿。」

(未完）

「在呢，他这会儿正洗澡，要不你来等吧。」

第一笔买卖算是圆满了，这第二笔又开始遥遥无期的等待。但这会儿柳树已经坦然，老师的话没白听，创业，不是石投湖这么简单，一扔就起了波澜，艰难是必经之路，没有捷径可走，关键是看熬不熬得住。柳树想着再等些日看看，还是不行，就去走走，学他爸爸那样拉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