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可卿远去了，才松了气，亦不由觉得适才自己到底是莽撞了，

若是一时惹恼了可卿，亦不是善了之事；便平了平气，只说自己也该当回怡红院

了，又代了王夫人说送来之衣裳包袱。李纨也不打开，接过来便笑着个

"替我问候太太并袭人姑娘".晴雯应了也自去了，只留下画随着惜。

李纨瞧了瞧门外再没旁人，叹气，回过看看一众女娃儿都在瞧她，笑：

"罢了，风大，莫在这里呆了，跟我去，咱们妹们一并去西边雅阁吧。".李

玟李琦便童声稚气的应是。一起随着李纨到里西边书房。

这稻香村西厅本有三间一通气之茅小屋，因李纨要平日里带园中几个幼龄

女读书，央求了凤宝钗等，依着葫芦画瓢帮着自己建就的一个教养书房。那

地上满满全铺了厚达六寸的一等东洋竹席，都可满地打最是能防着跌跤磕碰的；

墙上窗都半支着老鹤斑纹的竹帘，淡淡透窗外光来，只为明亮有不甚刺

；南面墙角摆着一张素木衣架，上一层查查丫丫都可以挂十来幅大衣服，

下一层却是几个摆架，是给女孩们安置大衣裳用的；北面供一张大案，墙面上

有一个草书的"艺"字，却是央求了妙玉所书；那地上纵列两排，摆着十来个长

方的楠木几，人可盘坐在塌席上，于那几上读书作画弹琴都使得；论序排

座最前依次却是惜、宝琴、巧、李琦、李玟五个的，后却是几个尚未成

年的陪读小丫鬟胡坐的。

原来这一众幼龄女，宝琴十三岁、惜、李玟、李琦十二岁、只巧十一

岁最小，其实都还是肩上肩下年纪，因未成年，又有弘昼旨意，都在这里由李纨

带着教养。巧是凤女儿，宝琴是宝钗堂妹，自然多是照应，一应需要件，

甚么典籍珍、徽州香墨、九艺颜、琅琊古琴、丹青排笔，尽是上上乘的只

置办，连王府侍女月姝都常差人送过东西来。这李纨自陪侍弘昼，得了这差事，

竟能压抑下满心酸楚羞耻，一心一意作养教习，竟是分外用心。她也默然私下揣

度，说是这些女孩都还年幼，又说是在学中，其实依旧是个为弘昼培育可心之

禁之意。所谓读书学问，思来想去，也不过介时是让弘昼能玩受用个有

才有学、不落俗、风绰约的女孩，获得快罢了；只是事已至此，为了一

众幼女生计着想，为取悦人心，越发要勤学修养，除了诗词文章尽数不可荒

废，还要多作养气质，学习规矩，便还有时找滴翠亭里众优去教习些轻歌曼舞，

学些清音态，再有时，竟是羞略略教习些裁绣内衣，沐浴养，滋肌肤的

闺中密巧，尽心竭力要将几个幼女培养得不逊钗黛之样貌风姿、才华气质，以愉

悦人。

只是一味如此照着闺中仙去养育，未免又怕失了之意，便也想过左右

是左右，自己来这坏人，是否将诸如《百羞经》等大内教习幼小女略涉风月

的开蒙书籍来教阅。问了凤，凤却说不妥，只说"便是要用她们几个，

用得也自然是所谓天真无邪，或是音龄发齿，若要察所所乐，总觉得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