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他是个有作为的人，一等一的纺织工程师。他在事务所里有一特殊的气派，就像老是忙得不抬。外国上司一叠连声叫喊：〃佟！佟！佟在哪儿呢？〃他把额前披下的一绺发往后一推，镜后的睛熠熠有光，连镜片的边缘上也闪着一抹光。他喜夏天，就不是夏天他也能忙得汗浃背，西装上一的绉纹，肘弯、弯，绉得像笑纹。中国同事里很多骂他穷形极相的。

他在她跟前逞能，她也在他跟前逞能。她的一技之长是玩男人。如同那善翻觔斗的小丑，在圣母的台前翻觔斗，她也以同样的虔诚把这一献给她的。她的挑战引起了男们适当的反应的时候，她便向振保看看，微笑里有谦逊，像是在说：〃这也是我份该知的。这个再不知，那还了得？〃她从前那个悌米孙，自从那天赌气不来了。她却又去逗他。她这些心思，振保都很明白，虽然觉得无聊，也都容忍了，因为是孩气。同在一起，好像和一群正在长大的大孩们同住，真是人老的。

有一天她说：〃我正在想着，等他回来了，怎么样告诉他──〃就好像是已经决定了的，要把一切都告诉士洪，跟他离了婚来嫁振保。振保没敢接，过后，觉得光把那黯败的微笑维持下去，太嫌不够了，只得说：〃我看这事莽撞不得。我先去找个律师的朋友去问问清楚。你知，得不好，可能很吃亏。〃以生意人的直觉，他到，光只提到律师二字，已经将自己牵涉去，到很的地步。他的迟疑，毫未注意。她是十分自信的，以为只要她这方面的问题解决了，别人总是绝无问题的。

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告诉他如何如何能，也夸奖他，把手搓他的发，说：〃哦？嗯，我这孩很会事呢。可这也是你份该知的。这个再不知，那还了得？别的上你是不大聪明的。我你──知了么？我你。〃

也有时候说到她丈夫几时回来。提到这个，振保脸上就现黯败的微笑，眉梢梢往下挂，整个的脸拉杂下垂像拖把上的破布条。这次的恋，整个地就是不应该，他屡次拿这犯罪来刺激他自己，得更凶些。没懂得他这层心理，看见他痛苦，心里倒兴，因为从前虽然也有人扬言要为她自杀，她在英国读书的时候，大清早起来没来得及洗脸便草草涂红了嘴跑去看男朋友，他们也曾经说：〃我一夜都没睡，在你窗底下走来走去，走了一夜。〃那到底不算数。当真使一个男人为她受罪，还是难得的事。

常常打电话到他办公室里来，毫无顾忌，也是使他烦心的事。这一天她又打了来说：〃待会儿我们一块到哪儿玩去。〃振保问为什么这么兴，：〃你不是喜我穿规规矩矩的中国衣服么？今天了来了。我想穿了去。〃振保：〃要不要去看电影？〃这时候他和几个同事合买了小汽车自己开着，总是搭他们车，还打算跟他学着开，扬言〃等我学会了我也买一。〃──叫士洪买吗？这句话振保听了却是停在心不大消化，此刻他提议看电影，似乎觉得不是充分的玩。她先说：〃好哟。〃又：〃有车就去。〃振保笑笑：〃你要脚什么用的？〃笑：〃追你的！〃接着，办公室里一阵忙碌，电话只得草草挂断了。

这天恰巧有个同事也需要汽车，振保向来最有牺牲神，尤其在娱乐上。车将他在路角丢了下来，在楼窗看见他站定了买一份夜报，不知是不是看电影广告，她赶来在门

是他实在分不。从前的是太好的匠。

现在这样的，在还是生平第一次。她自己也不知为什么单单上了振保。常常

她向他凝视，里有柔情，又有轻微的嘲笑，也嘲笑他，也嘲笑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