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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3/3)

站在窗往外看。雨已经小了不少,渐渐停了。街上成了河,波里倒映着一盏街灯,像一连串去就没有了的白金箭镞。车辆行过,〃铺拉铺拉〃拖着白烂的浪,孔雀屏似地展开了,掩了街灯的影。白孔雀屏里渐渐冒金星,孔雀尾渐长渐淡,车过去了,依旧剩下白金的箭镞,在暗黄的河上去就没有了,去就没有了。

振保把手抵着玻璃窗,清楚地觉得自己的手,自己的呼悲伤着。他想起碗橱里有一瓶白兰地酒,取了来,倒了满满一玻璃杯,面向外立在窗慢慢呷着。鹂走到他背后,说:〃是应当喝白兰地,不然真要着凉了。〃白兰地的情直冲到他脸上,他变成火金睛。掉过来憎恶地看了她一。他讨厌那样的殷勤噜苏,尤其讨厌的是:她仿佛在背后窥伺着,看他知多少。

以后的两个礼拜内鹂一直窥伺着他,大约认为他并没有什么改常的地方,觉得他并没有起疑,她也就放心下来,渐渐的忘了她自己有什么可隐藏的,连振保也疑疑惑惑起来,仿佛她本没有任何秘密。像两扇闭的白门,两边着灯,在旷野的夜晚,拚命的拍门,断定了门背后发生了谋杀案。然而把门打开了走去,没有谋杀案,连房屋都没有,只看见稀星下的一片荒烟蔓草──那真是可怕的。

振保现在常常喝酒,在外面公开地玩女人,不像从前,还有许多顾忌。他醉醺醺回家,或是索不回来,鹂总有她自己的解释,说他新添上许多推不掉的应酬。她再也不肯承认这与她有关。她固执地向自己解释,到后来,他的放浪渐渐显著到瞒不了人的程度,她又向人解释,微笑着,忠心地为他掩饰。因之振保虽然在外面闹得不像样,只差把女往家里带,大家看着他还是个天立地的好人。

一连下了一个月的雨。有一天,老妈说他的纺绸衫洗缩了,要把贴边放下来。振保坐在床上穿袜,很随便的样,说:〃让裁拿去放一放罢。〃余妈:〃裁好久不来了。不知下乡去了没有。〃振保心里想:〃哦?这么容易就断掉了吗?一情也没有──真是龌龊的!〃他又问:〃怎么?端午节没有来收账么?〃余妈:〃是小徒弟来的。〃这余妈在他家待了三年了,她把小叠了放在床沿上,轻轻拍了它一下,虽然没朝他看,脸上那温和苍老的微笑却带着的意味。振保生起气来了。

那天下午他带着个女人去玩,故意兜到家里来拿钱。女人坐在三车上等他。新晴的天气,街上还没退,黄的河里有洋梧桐团团的影。对街一带小红房,绿树带着青,烟囱里冒黄烟,低低飞着。振保拿了钱来,把洋伞打在面上,溅了女人一。女人尖叫起来,他跨到三车上,哈哈笑了,到一拖泥带的快乐。抬望望楼上的窗,大约是鹂立在窗向外看,像是浴室的墙上贴了一块有黄渍的旧白丝茶托,又像一个浅浅的白碟,心上沾了一圈茶污。振保又把洋伞朝上打──打碎它!打碎它!

砸不掉他自造的家,他的妻,他的女儿,至少他可以砸碎他自己,洋伞敲在面上,腥冷的泥浆飞到他脸上来,他又到那样恋人似的疼惜,但同时,另有一个意志的自己站在恋人的对面,和她拉着,扯着,挣扎着──非砸碎他不可,非砸碎他不可!

车在波浪中行驶,边那女人的与衣服,她闹着要他赔。振保笑了,一只手搂着她,还是去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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