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凶他：〃怎么不看见你扒饭？菜倒吃了不少，饭还是这么一碗！〃阿小却又心疼起来，说：〃让他去罢！不尽着他吃，一会儿又闹着要吃心了。〃又向百顺促：〃要吃趁现在，待会儿随你怎么闹也没有了。〃

老妈妈问百顺：〃吃了饭不上学堂么？〃阿小：〃今天礼拜六。〃回过来一把抓住百顺：〃礼拜六，一钻就看不见你的人了？你好好坐在这里读两个钟书再去玩。〃百顺坐在饼筒上，书摊在凳上，摇摆着，唱：〃我要好，好！爸爸妈妈叫我好宝宝，好宝宝！〃读不了两句便问：〃姆妈，读两个钟我好去玩了，姆妈，现在几啊？〃

阿小只是不理，秀琴笑：〃百顺一条咙真好听，阿你不送他去学说书，赚大钱？〃阿小怔了一怔，红了脸，淡淡笑了一声：〃他不行罢？小学毕业还早呢，虽然他不学好，我总想他读书上呀！〃秀琴：〃几年级了？〃阿小：〃才三年级。留班呀！难为情哦！〃她看看百顺，心涌起寡妇的悲哀。她虽然有男人，也赛过没有；全靠自己的。百顺被她?那一，却害怕起来，加速度摇摆唱念：〃我要好；好……〃

老妈妈：〃这天真奇怪，就不是闰月，平常九月里也该渐渐冷了。〃百顺忽然想起，抬笑：〃姆妈，天冷的时候我要买个嘴，先生说嘴好，不会伤风！〃阿小突然一阵气往上冲，骂：〃亏你还有脸先生先生的！留了班还兴兴！你兴！你兴！〃在他上拍打了两下，百顺哭起来，老妈妈连忙拉劝：〃算了算了，这下工夫打了他两回了。〃

阿小替百顺擤擤鼻涕，喝：〃好了，不许哭了，快读！〃百顺噎噎小声念书，忽然叫起来：〃姆妈，阿爸来了！〃阿爸来了姆妈总是兴的，连他也沾光。客人们也知，阿小的男人裁，宿在店里，夫妻难得见面，极恩的，大家打个招呼，寒暄几句，各个告辞了。阿小送到后门，说：〃来白相！〃百顺也跟在后面说：〃阿姨来白相呵！〃

阿小的男人抱着白布大包袱，穿一领旧绸长衫，阿小给他端了把椅坐着，太渐

渐晒上来，他依旧翘着抱着膝盖坐定在那里。下午的大太贴在光亮的，闪着钢锅铁灶白磁砖的厨房里像一块的烙饼。厨房又小，没地方可躲。阿小支起架来熨衣裳，更是烘烘。她给男人斟了一杯茶；她从来不偷茶的，男人来的时候是例外。男人双手捧着茶慢慢呷着，带一微笑听她一面熨衣裳一面告诉他许多话。他脸黄黄的，额发眉都生得黑机智，脸的下半不知为什么坍了下来；龅牙，像一只手似的往下伸着，把嘴也坠下去了。

她细细告诉他关于秀琴的婚事，没有金戒指不嫁，许多排场。他时而答应一声〃唔，〃狡猾的黑睛望着茶，那微笑是很明白，很同情的，使她伤心；那同情又使她生气，仿佛全是她的事──结婚不结婚本来对于男人是没什么影响的。同时她又觉得无味，孩都这么大了，还去想那些。男人不养活她，就是明媒正娶一样也可以不养活她。谁叫她生了劳碌命，他挣的钱只够自己用，有时候还问她要钱去会。

男人旋过去课，指着教科书上的字考问百顺。阿小想起来，说：〃我姆妈有封信来，有两句文话我不大懂。吴县县政府〃的信封，〃丁阿小女士玉展〃，左角还写著『呈祥〃字样。男人看信，解释给她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