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阿小问开电梯的打听楼上新娘为什么半夜三更寻死觅活大闹。开电梯的诧异：〃哦？有这事么？今天他们请客，请女家的人，还找了我去帮忙哩。〃还是照样地请了客。

年轻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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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小到台上晾衣服，看见楼下少爷昨晚乘凉的一把椅还放在外面。天气骤冷，灰的天，街两旁，翠的树，静静的一棵一棵，电线杆一样，没有一胡思想。每一株树下团团围着一小摊绿的落叶，乍一看如同倒影。

阿小诧异：〃瞎说什么？〃笑起来了，〃什么'月亮小来，星少来'？发痴滴搭！〃

这一个：〃那倒没有，我常来，可是她母亲似乎是不大见客……〃

她想等临走的时候再把百顺给对过的阿妈，太早了怕他们嫌烦。烧开了两壶，为百顺脸洗脚，洗脖颈，电话铃响，她去接：〃哈啰？〃那边半天没有声音。她猜是个中国人打错了的，越发仿着个西洋悍妇的吻，火三丈锐叫一声〃哈啰？〃那边怯怯的说：〃喂？阿妈还在吗？〃原来是她男人，已经等了她半天了。〃十钟了，〃他说。

那一个又问：〃是她自己的母亲么？〃

另一个又追问：〃你见过她母亲没有？〃

没有发，没有眉睛，从额角到下，极简单的一条线，但是看得不是中国人──鼻太来了一。汝良是个国的好孩，可是他对于中国人没有多少好。他所认识的外国人是电影明星与香烟广告皂广告俊俏大方的

另一个答：〃在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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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个：〃我倒见过一次。〃

她去远了，便悄悄的问：〃只听见她满的爸爸长爸爸短。她母亲呢？还在世吗？〃

众人忙问：〃是怎样的一个人？〃

乘凉仿佛是隔年的事了。那把棕漆椅，没放平，吱格吱格在风中摇，就像有个标准中国人坐在上。地下一地的菱角生壳，柿与。一张小报，风卷到沟边，在门汀阑上得牢牢地。阿小向楼下只一瞥，漠然想：天下就有这么些人会作脏！好在不是在她的范围内。

她去收拾碗盏，主人告诉她：〃待会儿我们要去。你等我们走了，替我铺了床再走。〃阿小答应着，不禁罕异起来──这女人倒还有两手，他仿佛打算在她上多几个钱似的！

潘汝良读书，有个坏脾气，手里握着铅笔，不肯闲着，老是在书上画小人。他对于图画没有研究过，也不甚兴趣，可是铅笔一着纸，一弯一弯的，不由自主就勾一个人脸的侧影，永远是那一个脸，而且永远是向左。从小画惯了，熟极而，闭着能画，左手也能画，唯一的区别是，右手画得圆溜些，左手画得比较生涩，凸凹的角度较大，显得瘦，是同一个人生了场大病之后的侧影。

这一个答：〃是她自己的母亲。〃

她和百顺吃的是菜汤面疙瘩，一锅淡绿的黏糊，嘟嘟煮着，面上起一胖的颤抖，百顺先吃完了，走到后台上，一个人自言自语：〃月亮小来！星少来！〃

阿小听听主人房里还是鸦雀无声。百顺坐在饼筒上盹着了，下起雨来了，竹帘上淅沥淅沥，仿佛是竹竿梦见了它们自己从前的悠叫卖，四个字一句，不知卖什么，只听得极长极长的忧伤。一群酒醉的男女唱着外国歌，一路跌，嘻嘻哈哈走过去了；沉沉的夜的重压下，他们的歌是一撞，轻薄，薄弱的，一下就没有了。小贩的歌，却唱彻了一条街，一世界的烦忧都挑在他上。

那一个：〃不怎样，胖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