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腐旧的青羊，小妹穿着倒不难看，因为大衣袖太短了，两三寸手腕，穿着像个正在长的小孩，天真可。

好容易熬到了这一天，姊姊们一个个都嫁了，川嫦这才突然地漂亮起来了。可是她不忙着找对象。她痴心想等爹有了钱，送她大学，好好地玩两年，从容地找个合适的人。等爹有钱……非得有很多的钱，多得满了来，才肯在女儿的学费上──女儿的大学文凭原是最狂妄的奢侈品。

郑先生也不忙着替川嫦定亲。他：〃实在禁不起这样年年嫁女儿。说省，说省，也把我们这家私捣光了。再嫁一个，我们老两只好跟过去陪房了。〃

然而郑夫人的话也有理（郑家没有一个人说话没有理的，就连小弟弟在?上溺了，也还得一篇理来），她：〃现在的事，你不给她介绍朋友，她来个自我介绍。碰上个好人呢，是她自己找来的，她不承你的情。碰上个坏人，你再反对，已经晚了，以后大家总是

亲戚，徒然伤了情。〃

郑夫人对于选择女婿很兴趣。那是她死灰的生命中的一星微红的炭火。虽然她为她丈夫生了许多孩，而且还在继续生着，她缺乏罗曼克的。同时她又是一个好妇人，既没有这胆，又没有机会在他方面取得满足。于是，她一样地找男人，可是找了来女婿。她知这丽而忧伤的岳母在女婿们的情上是占地位的。

二小三小结婚之后都跟了姑爷上内地去了，郑夫人把川嫦的事托了大小。嫁女儿，向来是第一个最磨菇，以后，一个拉扯一个，就容易了。大姑爷有个同学新从维也纳回来。乍回国的留学生，据说是嘴馋，最易捕捉。这人习医，名唤章云藩，家里也很过得去。

川嫦见了章云藩，起初觉得他不够，不够黑，她的理想的第一先决条件是育化的量。他说话也不够利的，一个字一个字谨慎地吐来，像在隆重的宴会里吃洋枣，把徐徐吐在小银匙里，然后偷偷倾在盘的一边，一个不小心，从嘴角里直接到盘里，叮当一声，就失仪了。措词也过分留神些，〃好〃是〃好〃，〃坏〃是〃不怎么太好〃。〃恨〃是〃不怎么太喜〃。川嫦对于他的最初印象是纯粹消极的，〃不够〃这个，〃不够〃那个，然而几次一见面，她却为了同样的理由上他了。

他不但家里有底，人也是个有底的人。而且他整齐净，和她家里的人大不相同。她喜他发上的尖，他的微微伸的下嘴；有时候他着边的镜。也许为来为去不过是因为他是她前的第一个有可能的男人。可是她没有比较的机会，她始终没来得及接近第二个人。

最开是她大请客舞。第二次是章云藩还请，接着是郑夫人请客，也是在馆里。各方面已经有了〃人事定矣〃的觉。郑夫人：〃等他们订了婚，我要到云藩的医院里去照照克司光──老疑心我的肺不大结实。若不是心疼这笔检验费，早去照了，也不至于这些年来心上留着个疑影儿。还有我这胃气疼病，问他可有什么现成的药打两针。以后几个小的了风，闹肚，也用不着求教外人了，现放着个姊夫。〃郑先生笑：〃你要买药厂的票，有人顾问了，倒可以放手大一下。〃她夫人变：〃你几时见我买票来？我哪儿来的钱？是你左手给我的，还是右手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