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蒙古人，是个正宗的汉人，是从朝鲜战场上回来的战斗英雄，最后一批撤朝鲜的，大概是1958年吧，只能到农七师最边远的137团乌尔禾团场。跟所有的军垦战士一样，海力布叔叔必须有一个女人。海力布叔叔那时不到三十岁，又又壮，战争所有的痕迹全留在脸上了，弹痕刀痕，好像在打磨一块石。奇怪的是他上连一块疤都没有。据说这个陕西冷娃不止一次赤上阵，不是赤膊，是赤，挖坑的铁锹寒光闪闪，成了可怕的兵，怒吼着冲向人群密集的地方。那时候的海力布叔叔只有一个心思，对手的弹跟鸟儿一样在上搭个窝，跟黄鼠一样打都行。那是跟联合国军打仗，十几个国家的兵商量好似的，就是不碰海力布赤的，就打他的脸。人家也是兵，你不打枪，抡着铁锹，人家就不好意思用枪，就用刀，各个民族的奇形怪状的刀砍过来，砍不到上，全砍在脸上了，海力布叔叔那张方正的秦人的脸就这样毁掉了。他壮得不得了，跟公一样，跟虎豹一样。那张伤痕累累的脸在队是一荣耀，一自豪。可女人们怕这张脸。各办法都用过，指导员甚至想了一个绝招，让海力布叔叔上大帽，裹上狼尾围脖，火焰一样飘动的狼基本上遮住了海力布叔叔的面孔，只那双黑而有神的睛。指导员肚里有几墨，还懂一女人心理，指导员有老婆嘛，指导员就充分发挥他的想象力，把海力布叔叔黑而有神的睛比作森林里的星星：女人呢，这么给你说吧，女人就像大气球，绷得的，圆的，不透风，男人只要用一个优打动她，这个优就会变成锋利的刀或针，就能瓦解女人，突破女人，用咱们的军事术语说，这就叫突破一震撼全线。

“这不是骗人家女人吗？”海力布叔叔声音都变了。

“睛是你的嘛。”

“你让人家只看我的睛不看我的脸，人家要跟我这个人过一辈，不是跟我的睛！睛能当饭吃能当喝？”

“哎呀，你这个同志你不懂女人，女人动了心，就不顾一切了，这么给你说吧，就是个浑，她都跟哩，国民党反动派、日本鬼、国鬼都没有打光的嘛。”

“你心目中的女人就是这？”

“女人很简单，你不要想得那么复杂。”

“还不复杂？给我把盖都上了，我成啥了？我日他娘，我只个睛。”

海力布叔叔已经是新疆人了，海力布叔叔见过那些着盖只一双黑睛的穆斯林妇女，太伤男人的自尊了，海力布叔叔快要哭了。整整一年，海力布叔叔让人家摆布过来摆布过去，肚胀得要爆炸了，海力布叔叔就爆炸了，大帽呼一下飞到门后边，狼尾围脖凌空一闪扑到指导员脸上，海力布叔叔摔门而去。指导员气得大骂：“陕西二；陕西二百五。”连长跟海力布叔叔是乡党，连长笑了半天说：“陕西没有二；没有二百五，陕西娃都是冷娃。”

第一章地窝1（2）

“狗日的打光去，打上一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