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燕一直拉着他的手，他心惊，说不准燕什么时候再发作起来。

“你不要害怕，我不会打你的。”

燕使劲一下，松开手，校门到了。燕说我先去了。王卫疆愣一下，燕眨就不见了，王卫疆跟梦一样。

王卫疆躺在床上半天睡不着，月亮来了，在他跟前晃来晃去，他都听见自己的呼噜声了，他就是不明白月亮怎么溜宿舍的。后来他听见了羊的咩咩声，他就放心地睡着了。

他专门在林带里等月亮上来。夜空蓝汪汪的，跟大戈一样，月亮赤着双脚踏着碎石，月亮那么平静，跟观音娘娘一样，祥和端庄。要是那些放生羊活着，也有月亮这么大了。月亮越来越大，中亚腹地的大月亮，历经千辛万苦走到你跟前时，大半个天空都被它占据了，你见过那么大的月亮吗？月光跟浪一样把蓝天到遥远的地方去了。王卫疆地举起双臂，一下把月亮捉住了，他的手指里渗了一样的月光，他的手就泡在里。连续好几天他都在闻自己的手。

他们又见面了。他的手抖了一下，贴，燕跟个鬼一样盯上了他的手：“你的手咋啦？”“没，没有啊。”“你偷东西啦？你叫人家抓住啦？”“你胡说。”王卫疆被人家一激，就伸了手。燕抓住他的手，闻了闻：“你这坏小，摸了不该摸的东西。”“你咋知的？”王卫疆一下张起来。燕一板一地告诉他：“你心怀鬼胎，本姑娘一就看来啦。”王卫疆声音小小的：“月亮嘛，月亮又不是谁家的私产。”燕又变成了狐狸，又白又亮的小手一晃一晃，跟银狐的尾一样。他们见面的地方在校园外边的林带里，树长得低低，稀稀拉拉，好像到了荒郊野外。那真是狐狸没的好地方，燕自己都不知她跟狐狸有多么相像，燕一晃一晃凑到王卫疆跟前，模拟着王卫疆的声调，也是低低的，小小的，但语气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抓到的不是月亮，是一只大羊。”

“我把它放了。”王卫疆几乎是喊来的，跟梦卡住了一样。王卫疆又喊了一声：“我把它放了。”

（bsp;“放了几只？”已经不是燕的声音了，空气在微微地颤动，跟冒气泡一样冒这么一句让人心惊的话。王卫疆中了似的随声附和：“一只，是我自己喂大的。”

“真的吗？”

“喂到秋天，我就把它悄悄放走了。”

王卫疆说完了，王卫疆就放松了，什么也不怕了，大胆地迎着燕的目光。燕眯着看着王卫疆，看了那么长时间。王卫疆沐浴在月光里，月光那么充足，跟打饱了气的胎一样，稍碰一下会发嘭嘭的响声。王卫疆怕什么呢？燕睛的光芒忽远忽近，忽明忽暗，燕终于还是笑起来了，笑起来的燕你绝对看不清她睛里的波澜。

“知我家在哪里？”

“不是在托里吗？”

“知托里是啥地方吗？”

“你的家乡你自己说吧。”

第五章燕3（4）

“托里有镜一样的湖，天上的地上的全在镜里照着呢，包括你放生的那两只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