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吧，你是人，你不是神。为亲人难过，没什么不该。想哭便痛痛快快哭一场。那样，会好受一些的……〃

不知过了多久，我们终于都平息了下来。我从没有这么哭过，似乎失去了所有力气，靠着他，才不至于倒。他也停止哭泣了，却依旧搂着我，从他上传来的温，熨着我的心。我，竟如此贪恋这个怀抱，以至于不敢说一句话，怕说什么就会打破这个气氛。最后，是他放开了我，月光已经隐去，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得他缓缓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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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晴！〃他再低低唤我，肩上，有些温的，风过，快速冷却，又立刻被新的温染上。他终于，能像正常人一样，哭了。

我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中，没有说话，呆呆地看他。他顿一顿，接着说：〃我回答母亲：大乘之，利人而忘己。若凭罗什能使佛陀的教化传，使迷蒙众生醒悟，就算会受火炉汤镬之苦，罗什也没有丝毫怨恨。〃

他将偏过，不让我看到他的脸。月光下他的肩起伏着，能听到他急促的呼声。我站起，转到他对面，伸双臂搂住他的脖，将他温柔地拥我怀里。他突然浑僵住，虽没有推开我，却似乎停住了呼。

我轻拍他的背，怀中的他，虽然个那么，却瘦削得让人心疼。这一刻，真想化为耆婆，替她安他。

见他，我转移话题，希望他不再沉浸于悲痛中：〃罗什，告诉我你小时候的事情吧，我不知的事情。〃其实，转移话题只是借，我是真的想知小时候的他。

他顿了好一会儿，有些局促地伸手向前，用手臂圈住了我。他的动作非常轻，好像我是个纸人，会被碎。

〃艾晴！〃他重重地打断我，颤抖着嘴角，痛苦地捧着，〃别说了……〃

〃罗什，母亲虽不在你边，可是，她会时刻在你心中。当你有艰难困厄时，想想对母亲的承诺，你便能过去的，好么？〃

〃佛教讲一切皆苦，老病死，怨憎会，恩别，所不得，所以苦的源是。如能灭绝，便能得涅槃，从此脱离六回，永恒世界。其实佛陀自己，难就没有么？他有妻有，他也有牵挂吧？他提灭，正是因为受过之苦吧？可是，真能灭的话，佛陀需要到死时才得解脱么？涅槃，寂灭，作灭、灭度、寂、无生、择灭、离系、解脱，不有多少叫法，都是死的同义词而已。只有死，才能灭尽一切，佛陀自己，只怕也是知这个理的。所以，他描绘一个死后的世界，一个西方极乐世界，以弥补今世为灭抛弃的。可是，为何一定要……〃

母亲在时，罗什还是一个受到心庇佑的天才。他固然聪明绝，但犹如温室中的朵，未经考验。随着母亲的离去，此刻的他，必须依靠毅力来持自己的理想了。他的理想，小时候就已立了吧？他知不知，他母亲所担心的，会在将来成真。他去中原弘扬佛法，付的代价，是一世的诟病。罗什，如果可以，我真的不愿知你的未来。

〃母亲知罗什心中一直想将大乘传扬到汉地，离开时，曾对罗什说过：大乘教法，要传扬到东土，全赖我的力量。但这宏伟大业，对我而言，却没有丝毫利。母亲问我，要怎么办。〃

〃艾晴！〃觉他膛急遽地起伏，手臂上传来的力在渐增，将我越搂越。

他哭了很久，仿佛这一生从未哭过，此刻，要将积蓄一生的泪一并倾倒净。我陪着他一起哭，我们就这样相拥着，直到哭完了所有力气，直到……天荒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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