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三杯才说得话。

「前些日我们在山上遇着的那个村童确实灵活。后来我与阿铭独自上山那次，我就教了那村童蹴鞠，不过一下午的时间，竟然就把白打练得无比灵巧了，球在他上、肩上、上各戏耍，我在一旁作也不能使他丢球。」

「那个村童也在里吗？」赵玥早就忘了在山上偶遇的那名村童长什么模样。对他来说，这个山村的村童都长得一样，全都黑抹抹的，要辨识委实费力。

贺元摇。

「当然不在。他随着他娘亲在慎严庵里活儿，哪来的空闲玩乐？」

「一个三四岁的孩儿，能什么活儿？」

「你忘了第一次见那孩儿时，他上背着比他长还大捆许多的柴枝？我瞧着，他家里恐怕是这个小村里的特贫。还有，他说过了年就七岁了，之所以长得矮小，无非是长期不果腹所致。」

赵玥闻言笑：

「阿元，那不过是个村童，你了解他那么多作啥？怎么，善心大发，想收个小厮陪着玩蹴鞠？这可不行。就算你真起了这个念，也是行不通的，公主与国公爷第一个不同意。」他们这样显赫的世家，贴伺候的人都是有脸面的世仆，而三等以外的使佣仆，即使只是外院扫地的，也是从信誉卓着的官牙那边挑细选而来，临时起意想收个不知祖宗八代来路的人当小厮，是万万行不通的。再怎么家清白，家里长辈也不会相信他们有服侍人的能力。

贺元闻言轻哼，没说话。他当然不会告诉赵玥，那日因为蹴鞠玩得尽兴，一时脑袋发，就问那孩儿要不要随他回京城去，保证给他过上好日，再也不用着重的活儿，还无法养活自己。

当他冲而这话之后，其实就后悔了；但没料到那孩儿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完全不为所动，让他当下觉得脸面无光。他堂堂一个镇国公府的嫡二少爷、当今皇帝的亲外甥，分贵重，金玉言，随便开个，就能给人一场富贵机遇。因为向来知自己分的不同，所以纵使他行事有些飞扬跋扈，却从不轻易应诺别人任何事。

哪会想到好不容易想对一个衣不蔽、不果腹的贫童示些善心，竟被毫不留情地拒绝了。真是不知好歹。

后来想想，却又对自己的怒火到不值。那个不满七岁的村童，这辈去过最远的地方恐怕就是慎严庵了，他能想像到的山珍海味，不过是慎严庵里难以下咽的糙素；他对华服的定义，不过是衣服上没有补钉罢了；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也就只是永定县北边这片荒山里的四个小村落。

这样的孩儿，没有见识过繁华是何模样，你许他富贵人生，他无法想像，自然就毫无诱惑力；所以，这几天他是白生气了。怎么就因为那个村童识得几个字，就另相看至此？那孩儿虽然是稍稍特别了些，但也就那样了，怎么就对他动了情绪了？

真不值。

才在心底对自己之前的不愉快不值呢，结果就看到不远的小径上正走过两名协力担着一桶的村童，那个走在后的，不正是应该在慎严庵活的人吗？

「生。」贺元突然招手让后的贴小厮上前来。

「是，二少爷。」

「去把那个孩儿叫过来。」下朝那边了。不必特意指明谁，他的灵巧小厮自然已经明白他要找的是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