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来接你”这话终是哽在了间，一瞬间一积压许久的酸涩涌上底，模糊了视线。好半天，他方转过，缓步离去。

她奔回尚温的被窝，呼间还残余着他的气息，明明一切都是好好的，为何这安静的日一朝便逝去了，连挽留的余地都没有。她甚至不敢去算这人的运数，怕一算之下，更是伤怀。她草草地收拾起心绪，施诀变回人形，将这草庐里里外外再看了一遍，皆是回忆。她闭了闭，方才又隐去形，飞而去。

他白日赶路，她便在边陪伴。他夜里投宿，她便飞跃上房梁睡下。他去贡院参考，她便在方寸大的隔间外守了几天几夜。仗着旁的人也看不见她，她倒是心安理得地将这人看了又看，总觉着看不厌。

考完乡试，他因风寒侵，一回客栈便病倒了。

她纳闷这人一向不差，为何便能一下病成这样。衣不解带地照顾了几日，方才好转，便又放榜了。他中了名解元，不日报喜之人便会到来，城内城外遍传他的名字。她化了人形，问客栈小二，方才得知这报喜之日尚需打赏些银两与那报喜之人。她寻思这人惯是抠门，且一贫如洗，哪里来的银两，便随手将自己一对耳环当了，换了碎银，偷偷放在他的钱袋内。

报喜那日，恭维之音中他却淡淡的，至须掏银两时，方有些局促，然则打开钱袋一瞧，却瞧见多不少。他一面狐疑地拿一块打发了来人，一面暗忖这银怎会如此。思来想去，心便隐隐有了个答案。

那之后他倒也一帆风顺，领了解元之后，次年，会试也一举夺魁。一月后殿试之上，他一番策论颇得赏识，中状元，赐士及第。皇帝知他父亲之事，叹了一番，令他领了父亲的原职，重修故宅，说与他光耀门楣。他淡淡地应下，似无悲喜。

那之后，她总便见他似已失了当年在终南山下时那份怡然，整日眉锁。他的那一篇殿试的策论被天下广为赞颂，后所孝义论也化了一方学。为官清廉，与人谦和，品貌端正，故为一时之仪表，然媒人也踏破了门槛，只他从不为所动。

再两年，黄河泛滥，民万里。草贼寇蜂起，国内局势动，北方金戈重燃，内忧外患之间，再无一日安宁。

他日日劳，于随州固守城池御敌数月。却于任上病倒，不久撒手人寰。

白浅返回昆仑虚与折颜说起之时，语气淡淡的，寥寥数语，一语带过，似波澜不惊。然则折颜却笑着摇摇，这丫的神态像极了那人。却不知藏得再，那中的伤痛也未减分毫。凡间事便是如此。

她站在昆仑虚的舍崖边，望向远方，心中却只留那人剑柄上一簇雪白的剑穗，与临终前指尖落的一方染血的丝巾。

这一世若得再重来一遍，是否会更圆满些许，她不敢想。她只知，彼时她定会握住他的手，在那只伸向她的手尚温之时。

记忆又不受控制地回溯了去，这已是她返回昆仑虚之后的第几次，也已记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