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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伙又骂了一会儿，垂丧气往回走了。

廖麦发现这段时间里，圆脸姑娘开始抹睛。她边哭边给他去掉了足环，最后把他的脸一下扳在了前，说：“快跑吧，我一会儿变了主意会喊人的！”

饮下疯（1）

这一伙人行止无常，要走要睡只听白一句话。几个年纪轻的除了讨要、从秋野里揪来一些瓜果，还要去远的村庄偷摸鸭，有时甚至牵回一

廖麦跑啊跑啊，一?开长就不敢回。一天天下去，他开始后悔，因为实在过够了担惊受怕的日。就在这个秋天的末尾，他尽害怕，还是不得不回转，去追赶白率领的那支队伍了。他抬寻找野地上的袅袅炊烟，终于在一破锅旁找到了躺着饮酒的白。他嗓哑哑的：“我要伙……”白并不起，只朝一边歪歪脖喊：“收下这！”三个手脚污脏的年轻人“哎”一声过来，把他架到一边，翻遍了所有袋，问东问西，最后还想脱他的。他往旁一：“什么？”“这可是规矩。伙就得有福同享，上一回有个小把钱藏在了里，老大一气，差没把他阉了！”廖麦只得忍了，避过不远的女人，脱了下衣给他们看。

可是要在这片大地上一个痴士也不那么容易，你从此没名没姓，什么都没有了，可你还是要忍受没没尾的盘问、一天又一天的羁押，有时甚至被人往嘴里抹上一屎，试试你真痴还是假痴。廖麦恨透了提心吊胆的日，可又没有更好的办法。他明白：无论跑野地还是钻街巷，随时随地都会有一支火铳伸过来，直直地指在脑门上。

那些成群结伙在秋野上动的人，那些虽然穿得破破烂烂却是趾气扬的人，他们往往都有一个首领，首领兜里揣了一张盖了大红关防的纸条，上面写了何时何地签发、因何灾情变故允其上路谋生、望一路予以照顾为盼此致敬礼等等。一个腰上缠了铁鞭、长了一撮白的胖就揣了这样的纸条，他领了男女老少十几，背着铁锅家什走哪吃哪。他们腰气壮，对其他浪汉横眉竖，单行独走的人没有一个不远远躲着这一伙。有一天胖遇见了廖麦，劈就问了一句：“不伙？”廖麦盯着他上那撮白，吓得转就跑。白在后骂一句：“小狗日的，有砸断你蹄的一天！”

领三五个提铳的，几个人吵吵嚷嚷，叫骂、吆喝，无非是“再不站住开枪了”之类。

满坡的地瓜粱、甜瓜红枣，这才是老天爷送给浪人的好日月。再不用一天到晚倚在一个个门框上了，不用一连声喊“好心的大爷大娘，给俺一吃的吧”——如果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儿这样喊，非但讨不来饭，还会迎来一顿斥骂：“该杀的懒汉惰虫！年纪轻轻什么不能混吃的，起了这个！”廖麦真是羞愧难当。他这辈都没想过门讨要啊，可老天爷就是这样捉人，天底下就是没有他的活路。想帮工吗？下田抡镢还是山开石？反正什么都要被人盘问清楚：“你是哪里人？兜里有行路的纸条吗？”他只要被人这样一问，只好撒赶路，而且要快快逃离才行。这年拦路问话的人可真多，事的人也多，只要问你就得答个一二三来，除非是痴士才会一问三不知。痴士嘛，他们不作数儿，他们除了串乡讨要，当然别无办法。要不怎么说是痴士呢，要痴士一五一十说家姓名，这当然比什么都难。所以廖麦脸上永远需要两片灰迹，上永远是破衣烂衫。

前边的女人就是不想站住。瘦大叫，说：“就开枪就他妈搂火了！”几个人于是端起铳，瘦用力一挥手。四支铳当中有两支冒火了，其余是哑弹。他们摆，跺脚，骂。瘦说：“他妈的好铳都给了别的村，这样的家什，打鸟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