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玉勉说：“很亲切。”

几时才能靠自己站稳脚？

快乐？她当然快乐。见过同事手阔绰名牌傍，更敢同上司对战，不必受半委屈，为何？全因她嫁得好，老公挂牌大状，张张嘴，百万千万账，亦领教过人事主老巫婆，为三五百块与同事闹翻天，为何？一天不没得吃，少一分都要命，当然锱铢必较事事求真招人厌。而她呢？再二十年又怎样？等到人老珠黄青不再才肯拿钱打扮自己？羊都死光才等亡羊补牢？

红杉木双开门半掩，大理石地板倒映着她忐忑探寻影，玄关一束百合开在青瓶中，迎面来的女佣笑着，“小，老爷太太在客厅。”

温玉捡一件灰线衫抱在怀中，无可奈何，“又没有落脚地——”压低声，不让温妍听清。

温玉甚至不敢称他作“老先生”。

年纪大又怎样？多金又温柔，好过办公楼里朝九晚五没钱买车的后生仔。

第一日从床上下来，他叮嘱她，秦四爷这名号给外人叫，你这样小，不如喊四叔。

人群中，温妍握住细妹的手，安说：“没所谓，让她撕，扯烂一件买十件，阿姊有钱，好多好多钱。”她天真的睛里，毫不掩饰的是对金钱财富渴望，新闻报章，杂志社评告知她，无需羞耻，更无需掩藏，功利社会，求财并不可耻，低奋斗苦苦挣扎才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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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没得选，弱者永远是者依附，温妍下得定决心，付心，也过她。

笑贫不笑娼，穷才是最可耻。

与弱对比，谁又会知跨过这门，走这间屋，未来将有多少喜与忧等待。

温玉一一照实答，他再待她好好读书，他有一个败家仔，一个月不见人影，叫她遇见了也不要理。

这位“先生”穿衬衫长黑鞋，未见大肚或谢这类中年男人通病，但也许因为他已过中年，这些“病症”自我痊愈，换来白发，皱纹满脸，一只金边老镜挂前，神矍铄，老而未衰。

她的纤瘦，同屋两两相望，如同十二岁那年，她带着重乡音，来到陌生可怕世界、浮华都市。都是吃人的狼，夜夜不能安睡。

温玉提着她的小箱，装满她一生傢俬的行，白衣黑裙，黑玛丽珍鞋里，短短白袜遮住纤细脚踝，柔长发散落肩，随她抬动作而后仰，越过腰，摆在意厚的五月天里。

转过背，温妍又拉住温玉偷偷摸摸谈话，无非是“怎样？他好不好？”

黑小轿车绕平稳山向上开，密密麻麻丛林，绿油油一片又一片，与其说是住宅区，不如说是森林公园。远远，一栋白小楼渐渐浮，芭蕉棕榈伸手环抱，蔷薇苞等日光。

“阿姊，你快乐就好。”

温玉茫然，女佣上前来，接过她手中行李箱，在前面引路，“小这边走。”

她是他掌中黄莺，他愿她如何如何，她便如何如何。才三天，跟四温到院，嗯嗯啊啊，盘扭腰，全服务，十八般武艺都学会，为的不就是如此，不事得万贯家财，比在办公室写英文申请简单、面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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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带上镜认真来看温玉，温妍倚在他边说：“四叔，你看我们姊妹像不像？”

面前电影中昭示主人财富的半山别墅，车库、园、游泳池，女佣穿制服，中喊太太小，老爷少爷，令你走回五十年前民国风月。

温妍忽而激动地握住她的手，两只亮晶晶，似终于找到知己，“我都说他好的，对我也很好，比任何一个人都好。”如果是阿爸，会更好。

他问温玉，今年几岁，在哪里读书，功课好不好。

长时间无人碰的旧钢琴，不知名画像，蔚蓝大浴缸，再走过一扇落地窗正对泳池，白窗帘微风中飘，最终，硕大晶吊灯下，温妍坐长沙发，笑盈盈勾住位“先生”，一句接一句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