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园向书房投来～片淡紫的影。树木从外面窥探着室内，似乎要把蒙了一层雪青凝脂般寒霜的枝条伸到地板上。

尼古拉·尼古拉耶维奇望着小巷，回想起彼得堡去年的冬天，回想起加牧师、尔基、维特的来访和那些时髦的现代作家。他远远地离开那个令人缭的环境，来到莫斯科这个安静和睦的地方写一本已经构思成熟的书。谁知本不可能！他如同从火里来又掉到炭上。每天都要讲演，作报告，没有息的机会。一会儿是女等学校，一会儿又是宗教哲学院，再不就是红十字会或者罢工基金委员会。真想到瑞士去，拣一个到是森林的偏远的县份。那里会有静温、清明的湖光山和一切都能引起回响的凛冽的空气。

尼古拉·尼古拉耶维奇转离开窗。他情不自禁地想去随便看望一个人，或者漫无目的地走走，但是立刻又想到那位信奉托尔斯泰主义的维沃洛奇诺夫有事要来找他，所以不能离开。于是他在室内踱来踱去，思想转到外甥上。

从伏尔加沿岸一个偏僻的地方迁往彼得堡的时候，尼古拉·尼古拉耶维奇把尤拉带到莫斯科，让他见见韦杰尼亚平、奥斯特罗梅思连斯基、谢利亚温、米哈耶利斯、斯文秀茨基和格罗梅科这几家亲戚。他先把尤拉安顿在既无脑、又饶的奥斯特罗梅思连斯基家里，亲戚们平时都这个老人叫费吉卡。费吉卡同自己的养女莫佳暗中同居，所以自认是个足以动摇通常的常基础和捍卫自己的主张的人。不过他手脚不净，辜负了对他的信任，连尤拉的生活费都被他挪用了。于是他又把尤拉转到格罗梅科家，此后尤拉便一直寄居在那里。

在格罗梅科家里，尤拉在令人羡慕的和睦的气氛中。

“他们在那儿简直成了一个三人同盟，”尼古拉·尼古拉耶维奇想到尤拉、他的同年级伙伴戈尔东和主人的女儿东尼娅·格罗梅科。三个人在一起已经读腻了《情的意义》和《克莱采奏鸣曲》之类的书，于是又迷上了贞洁的说教。

在少年时代，应该验一下那偏于极端的纯洁情。但是他们太过分了，以致反而糊涂起来。

三个人都有着可怕的怪脾和孩气。凡是使他们激动的、属于清方面的东西，不知为什么都被说成“庸俗化”，而且不顾是否恰当，到都把这个词挂在嘴上。简直是极端的用词不当。“庸俗化”——他们用来指的是人的本能的呼声、诲的作品、作践妇女，甚至还包括整个质世界。每逢说这话的时候，他们那张激动的脸由涨红而变得苍白。

“如果我在莫斯科，”尼古拉·尼古拉耶维奇这样想，“决不让他们发展到这地步。羞耻心是必要的，但要在一定的限度之内……”“啊，尼尔·费奥克斯托维奇，迎您。”他声说着，走上前去迎接来的客人。

一个穿灰上衣、腰束宽带的胖走房来。他脚上穿着一双毡靴，的膝盖分胀了来。他给人一印象，仿佛自己是一朵五彩祥云笼罩着的善行使者。一副用黑宽绦带系住的夹鼻镜在鼻上恶狠狠地动着。在过里，他没来得及把该办的事办完。围巾没有摘，一拖在地上，手里还拿着一项圆形呢礼帽。这几件东西使他无法同尼古拉·尼古拉耶维奇握手，甚至妨碍问好。

“唉，唉。”他不知所措地应答着，一面打量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