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耶维奇照往常那样去上班。家里只剩了两块劈柴。安东宁娜·亚历山德罗夫娜穿上那件就是在和天气也因为虚弱而冷得发抖的大衣，上街去“采购”。

她在附近的几条街巷里徘徊了半个来小时，因为市郊农村的农民有时带蔬菜和土豆到那里来卖。这些人需要去捕捉。带货的农民是受人拦截的。

很快她就捕捉到了自己搜寻的一个目标。安东宁娜·亚历山德罗夫娜陪着一个穿一件呢上衣的壮实的青年人，旁边带了一辆像玩似的小雪橇，绕过街角朝格罗梅科家的院走来。

韧编的雪橇车里的一张蒲席下面有一堆禅树原木，细不超过过去照片上那老式庄园围墙的栏杆。安东宁娜·亚历山德罗夫娜很了解它的价值——禅木徒有其表，当劈柴不经烧，何况是新砍下来的，没法用来生炉。但是没有另外的选择，不可能仔细盘算。

这个青年农民来回搬了五六次，替她把木柴送到住人的楼上；作为换，他连拉带背地从楼上下来的是安东安娜·亚历山德罗夫娜的一个带镜的小橱柜，放到雪橇上带回去给自己的女当家，来的时候边走边说定了下一回捎些土豆的事，他的衣角还被立在门旁的钢琴挂了一下。

尤里·安德烈耶维奇回来以后并没有品评妻买的东西。其实把送给人家的那个小柜劈成细柴更合算，不过他们都不忍心下手。

“你看到桌上的字条了吗？”妻问了一句。

“医院院长写的吧？跟我说过，我知。是请我去诊。一定去。休息一会儿就去。不过，路相当远。好像是在凯旋门附近。我记下了地址。”

“要给的报酬可是真奇怪。你看到了吗？你还是看看吧。诊费是一瓶德国白兰地酒或者一双女人的长袜。真有儿诱惑力。会是个什么人呢？财大气的气，而且似乎全然不了解我们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大概是个什么暴发。”

“对，很像是个采办员。”

那些私人小业主的衔就是这采办员、合同承包人、代办人的称呼。政府取消了私人商业以后，在经济张时期稍稍给松动，就和他们签定各式各样的供销合同和契约。

这些人当中已经没有那些被整垮的老字号的大老板。后者由于受到打击已经无法东山再起。如今的这些都是借着战争和革命从底层浮上来的投机一时的生意人，没没底的外来。

喝了些带儿的白的糖开，医生就门去看病人。

从街这一面的整排房屋到另一面的建筑之间，人行和桥面都埋在雪里。有些地方积雪达到第一层楼的度。在这片宽阔的空间里默默地移动着半死不活的影，自己拖着或是用雪橇拉着一可怜的。几乎见不到乘车的人。

间或有几的房上面还残留着原先的招牌，下面已是换了内容的消费品门市和合作社，但都锁了门，窗加了栅栏或者用木板钉死，里面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