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听说过。认识你之前就听说过，后来你还经常提起他。西拉菲玛·通采娃也时常提到他。她是他的追随者。但他的书，说来惭愧，我没读过。我不喜纯哲学著作。照我看，哲学不过是对艺术和生活加上的少量佐料而已。专攻它就像光吃姜一样古怪。算了，对不起，我用蠢话岔开了你的话。”

“不，恰恰相反。我同意你的观。这同我的思维方式非常接近。好啦，再说我舅舅吧。也许我真受到了他的影响的毒害。可他们异同声喊：天才的诊断医师，天才的诊断医师。不错，我很少误诊。可这正是他们所仇视的直觉力，仿佛这是我的罪过，一下便能获得完整的认识。

“我对保护的问题了迷，也就是一机外表适应环境颜的能力。在对颜的适应中隐藏着从内向外的奇妙过渡。

“我在讲义中大胆地及了这个问题。立刻有人喊：”唯心主义，神秘论。歌德的自然哲学，新谢林主义。‘“该离开了。我自己请求辞掉州卫生局和速成班的职务，但还尽量留在医院里，直到他们把我赶走。我不想吓唬你，但我有时有一觉，不是今天便是明天，他们就会把我抓起来。”

“上帝保佑，尤罗奇卡。幸好到这一步还远着呢。但你说得对。谨慎些总不是坏事。就我所见到的，这年轻政权的每一次确立都要经历几个阶段。开始时是理智的胜利，批判的神，同偏见行斗争。

“以后第二个阶段。‘混革命分’的黑暗势力占据上风。怀疑、告密、谋和仇恨增长。你说得对，我们正在第二阶段的开端。

“前就有个例。两名工人的老政治犯季韦尔辛和安季波夫从霍达斯克调到这儿的革命法委员会里来。

“他们两人都非常了解我，其中的一个是我丈夫的父亲，我的公公。但他们一调来，不久前，我就开始为自己和卡卡的生命担忧了。他们什么事都得来。安季波夫向来不喜我。说不定有一天他们会为了最崇的革命正义而把我同帕沙一块消灭掉。”

这次谈话很快就有了下文。这时，小布扬诺夫卡四十八号、门诊所旁边的格列格利亚多娃寡妇家夜间被搜查了。在寡妇家里搜了武库，揭发一个反革命组织。城里很多人被捕了，搜捕仍在继续。人们接耳说，一分被怀疑的人已经逃到河对岸去了。还有人发表了这样的议论：“可这能帮他们多大的忙？河跟河不一样。想必河多得很。海兰泡边上的黑龙江就是一条河，岸这边是苏维埃政权，岸那边是中国。河里游过去，再见啦，一去无音信。那才算是河呢。这是另一码事儿。”

“气氛一天比一天张，”拉拉说，“咱们的安全时期过去了。我们，你和我，必然遭到逮捕。那时卡卡怎么办？我是母亲。我应当防止不幸发生，想个办法来。对这一我必须好打算。一想到这儿，我便失去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