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匡家以后，他们租了低廉的民房，想着像以前一样生活。但什么都回不到以前了，想想，以前已是三年前了。现在，翠翠长成姑娘了，卞德仁都过了二十岁，在那年代，男二十就该立了。卞德仁不想再去散工了，觉得那不再是他这个年龄的，他这个年龄该寻个久长的活计，让翠翠靠起他来才安稳。他也安稳。他寻找了几天，终于找了个在医院杂工的活儿。翠翠说她也去找份活儿吧，卞德仁说他一个人就能养活她，不用了。翠翠说，我都这么大了，还白吃饭，觉得难受啊。卞德仁说，她这样不工的女人多着呢。翠翠说，人家那是带孩了，在屋里也有事。我这样白闲着，像个废人了。卞德仁说：以后，咱们也会有孩。说罢，脸火辣辣地。翠翠也有些羞，低下，不说话。自从他们那次许下了一辈在一起的承诺后，一直也没有什么跨越，表面上，还是以前兄妹的样。睡觉还是分床睡的，他们已经习惯了那兄妹般的依存关系，换一角，他们都还没有习惯，也是不会似的。他们不来，也不去，有手足无措。唯一有所改变的是，翠翠叫卞德仁，从哥改为德仁哥了。但是，翠翠并没有像媳妇般地盘起发，她的那条长辫还是挂在纤细的后背。没有长辈教授、提醒他们，这个细节他们居然忘了；没有仪式，他们也就忘了形式。这样，他们过去了大半年。

生下的这个男娃，在卞家是第五个孩。五个孩在那生育自由的年代是算不上多的。建国后，计划生育前的那些自由生育的年代，为中国成为人大国积累了雄厚的基础。建国前的生育虽也自由，但那时兵荒，民不聊生，医疗落后而不成系，加上平民百姓生活困苦，生育的婴孩成活率降低，他们命如草芥，除去伴有不可抗拒而无助的难产外，幼的生命时常会在饥、灾、病、战中失去。父母们对这样离世的亲生骨，见惯后生的麻木，使泪都化为了涩，神中充满命就如此，听天由命的无奈与悲叹；孩的死就像生一样被看成了是自然，这也是那个非常时期的自然现象。走过战贫困年代的夫妻，哪一家没有过婴孩夭折的经历？卞德仁、侯翠翠同样有过这“自然”的遭际。不然的话，他们是将有七个孩的，而那两个离世的都是女娃。没有女娃，叫他们想来就心痛。说起这样的事，话就要从他们的第一个孩说起。

转机是在民国十八年，农历腊月的一个晚上。这天，风雪加，天气异常寒冷。屋里虽然了火盆，但隔不住他们房四面的漏风，风是从房四开裂的隙蹿来的。烈的冷气一层层消了柴火的。这屋里还是不够。翠翠守着火盆，加地添着柴火。柴火的燃烧有些疯狂，火焰的力量比平日加倍地吞噬着柴火。翠翠一心一意，不停地添着柴火，她想，多冷的天，德仁哥一定是冷坏了，她要把屋烧得乎乎的，让德仁哥一屋，骨就会和过来。她已经忘了去控制火焰的力量和柴火的用量。天黑彻底的时候，卞德仁回来了，他是真的冷坏了，手是紫红的，脸是紫红的，鼻孔淌的清涕好像冻结了，像贴了块玻璃碴儿。一屋，他就不顾一切地蹲在了火盆前，迫切地向火焰张着手，手指僵着，冻得一时伸不直了。手缓过来了，他开始将手上的气一次一次传到脸上。逐渐，他有和过来了。这时，火焰完成了任务似的，放慢了燃烧的力量，翠翠想继续推它的力量，但是，没有柴火了。她孩一般呜呜哭起来。卞德仁搂住她说，不要，已经不冷了。

直生到不怀了。生育在那个年代是自然、自由的；贫富怎样，该生就生，生一串的孩，发愁的发愁，喜的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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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罢饭，两个人像以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