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就连……我俩结订百年……哪个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

何瑨宁知何穆愉悦得很，可他就是不说。印象中何穆好像从来没真正说过自己喜何瑨宁，一次都没有。每回情到时何穆的常见台词就是“宁宁，亲我”；他不敢说喜他，就像他始终都觉得他是他侄。

何穆不怎么笑，跟他的时候都喜皱着眉。何瑨宁喜在何穆□的时候把他的眉间抚开，让何穆的脸带上些许愉悦。

那是何瑨宁的初吻，何穆的初吻，也是他们之间的第一个吻。

何瑨宁看了看时间，清晨六十分，凫州的朝霞在东方天际涂抹成一片橙黄。

他从前在电视里看过无数男男女女割脉，都喜把自己浸在浴缸里；他以为这是图好看，后来何穆派来照顾他的那个法医跟自己说，割脉的人泡浴缸是为了防止伤凝固，在温中更容易放血；而且人随着失血过多会温下降觉寒冷，泡在温中能够比较舒服地死去。

何娓妮坐在自己车上寥寥草草地补好了妆，发动车继续在凫州城里奔波。她晓得这时候自己就是何家的主心骨，没有丝毫的理由可以倒下。

何瑨宁躺浴缸，小心翼翼地试了一刀。疼。

何瑨宁想都没想，吧唧就在自家叔叔嘴上滴答地亲了一记，咧嘴傻笑：叔叔也亲我一个。

他说他向往有那么一个地方，能让他拉上何穆

他用一奇异的目光注视着自己的伤，觉得似乎有十五毫米了。

他安心了，将手浸到温里。

他皱了皱眉，咬牙割下去第二刀。

他拼命回想，觉得自己好像已经记不清最后一次见何穆是个什么情形了。何瑨宁那段时间日过得闲散，见天地赖床，他只记得何穆好像是安安静静地起床去洗了个澡，背上枪，抓抓他的脑袋，然后就走了。

他往自己脸上了几把，让自己有儿神，起到浴室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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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安详，彻底的安详。

何穆把何瑨宁举过，说宁宁，来亲叔叔一个。

他回到浴室去脱衣服，非常安静。

他走到书房去，在笔筒里了把裁纸刀。

何瑨宁在床上躺了两个多小时，望着天板好像正一一地朝着自己压下来；他觉得他是绝望了，彻底绝望了。

他忽而想起自己长到五六岁的时候，十七岁的何穆放了寒假回来看小侄。

何瑨宁难受，就让他恣意地难受一阵；她扶着方向盘黯然想，天下怎么会有过不去的坎儿。

何穆低着脑袋吃吃吃闷笑，何瑨宁有一下没一下地挠他后腰，让何穆当时就摁住他天人合一了一番。

法医还说，割腕的人之所以死亡率不，是因为人们大多没有割到合适的度。动脉血在下隐藏相对较，一般将腕肤割到八至十五毫米而不及时止血的人，必死无疑。

——他闭上，在温的池中觉自己的正在慢慢变冷。

何穆走之前的一个晚上叔侄俩还一块儿蜷在沙发上畅谈人生来着，说要杀到加拿大去当地主，开个国产拖拉机到地里去看小麦，看玉米；趁着地广人稀还能钻庄稼地里情一番，翻云覆雨，天人合一。

平日里他觉得绝望的时候就会跑去捣腾他那几箱国的行李，这会儿他是真绝望了，连捣腾箱的心思都没有了。

何穆木似地楞在原地。

他说他再也不当律师了，他要坐在图书馆里神游世界。

他开始东歪西倒地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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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瑨宁五音不全地胡哼哼着，觉得非常愉快。

何瑨宁闭上睛默默摸自己的脸颊，觉好像是何穆在摸他。何瑨宁不晓得自己为什么没有哭；他觉得自己心里有一块儿地方是空落落的，想哭也哭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