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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2/3)

那是一吨龙煤矿生产的优质煤块;亮晶晶的;断面能照清人影。我后来再也没见过那么亮的煤。村里的车把式王脚;赶着车;把煤从县城运回。王脚方颈、吃;讲话时;目放光;脸憋得通红。他儿王肝;女儿王胆;都是我的同学。王肝与王胆是一卵双胎。王肝大;但王胆却是个永远长不大的袖珍姑娘——说得难听吧;是个侏儒。大家都说;在娘肚里时;王肝把营养霸光了;所以王胆长得小。卸煤时正逢下午放学;大家都背着书包;围看闹。王脚用一柄大铁锹;从车上往下铲煤。煤块落在煤块上;哗哗响。王脚脖上有汗;解下腰间那块蓝布拭。汗时看到儿王肝和女儿王胆;便大声呵斥:回家割草去!王胆转就跑——她跑起来摇摇摆摆;重心不稳;像个初学走路的婴孩;很是可——王肝往后缩缩;但不走。王肝为父亲的职业到荣耀。现在的小学生;即便父亲是开飞机的;也会不到王肝那时的荣耀。大车啊;轰轰隆隆;跑起来双卷起尘土的大车啊。驾辕的是匹退役军;曾在军队里驮过炮弹;据说立过战功;着烙印。拉长的是匹脾气暴躁的公骡;能飞蹄伤人;好张嘴咬人。这骡虽然脾气不好;但气力惊人;速度极快。能够驾驭这疯骡的也只有王脚。村里有很多人羡慕这职业;但都望骡却步。这骡已经咬伤过两个儿童:第一个是袁脸的儿袁腮;第二个是王胆。车停在她家门前时;她到骡前去玩;被骡咬着脑袋叼起来。我们都很敬畏王脚。他一米九;双肩宽阔;力大如;二百斤重的石碌碡;双手抓起;胳膊一;便举过。尤其让我们敬佩的;是他的神鞭。疯骡咬破袁腮颅那次;他拉上车闸;双叉开;站在车辕两边;挥舞鞭打疯骡。那真是一鞭一血痕;一鞭一声脆响。疯骡起初还尥蹶;但一会儿工夫便浑颤抖;前跪在地上;脑袋低垂;嘴啃着泥土;撅着承揍。后来还是袁腮的爹袁脸说;老王;饶了它吧!王脚才悻悻地罢休。袁脸是党支书记;村里最大的官。他的话王脚不敢不听。疯骡把王胆咬伤后;我们都期待着再看一场好戏;但王脚一鞭也没打。他从路边石灰堆上抓起一把石灰;掩在王胆上;把她提回家去。他没打骡;却了老婆一鞭;踢了王肝一脚。我们指指地议论着那的疯骡。它瘦骨伶仃;睛上方有两个得可放一枚卵的凹陷。它的目光忧伤;似乎随时都会放声大哭。我们无法想像这样一匹瘦骡怎会爆发那样大的力量。当我们一边议论一边向那骡靠近时;王脚便停止铲煤;用凌厉的目光视我们;吓得我们连连倒退。堆在学校伙房前的煤堆渐渐起来;车上的煤渐渐少了。我们不约而同地;因为我们嗅到了一奇异的香味。仿佛是燃烧松香的味儿;又仿佛是烧烤土豆的味儿。我们的嗅觉把我们的目光引到那一堆亮晶晶的煤块上。王脚拢驱骡;车离开校园。我们并没像往常那样;去追赶车;并冒着被鞭的危险上去过瘾。我们目不转睛;慢慢地向煤堆移动。伙夫老王;挑着两桶;摇摇摆摆地走过来。他的女儿王仁;也是我们的同学;后来成为我的妻。她是当时少有的没用官命名的孩;因为伙夫老王;是个有文化的人。他原本是公社畜牧站的站长;后因说话不当犯了错误;被开除公职遣返回乡。老王狐疑地看着我们。他以为我们要冲伙房哄抢吧?所以他说;;小兔崽们!这里没有你们吃的;回家吃你们娘的去吧。我们自然听到了他的话;我们甚至也考虑了他的建议;但他的建议无异于骂人。我们都是七八岁孩;怎么

饥饿的年代;留在我记忆中最刻的事件;大都与吃有关。譬如我曾讲过的吃煤的故事。许多人以为是我胡编造;我以我姑姑的名义起誓:这不是胡编造;而是确凿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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