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九六零年下半年；也就是我们吃煤块之后不久；曾传了姑姑即将与那个飞行员结婚的消息。为了陪嫁品的问题；大过墙来与我母亲商量；最后决定把墙外那棵百年树龄的大楸树砍倒；让乡里手艺最好的范木匠制作成家。我确实看到父亲陪着范木匠来丈量过那棵树；那棵树因为面临着杀伐被吓得枝条颤抖；叶哗哗；仿佛哭泣。

的罪证。

我们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地看过飞机；飞机翅膀搧起的风把地上的和枯叶卷扬起来；如果它能降落在场上该有多好啊；我们可以近前观看；我们可以伸手摸摸它；我们如果好运气；很可能被允许钻到它的肚里去玩玩呢；我们没准儿可以请那飞行员给我们讲几个战斗故事。他很可能是我准姑夫的战友；不；我准姑夫的“歼…5”比这个黑家伙漂亮多了；因此我准姑夫不可能与开这笨家伙的人是战友。但；怎么说呢；能开上这飞机；也够神气了是不？把这么沉重的一块钢铁开到天上去的人；哪个会不是英雄呢？——我是没看到飞行员的脸的；但事后很多同学都信誓旦旦地说；他们透过飞机上的玻璃；看到了飞行员的脸——那架我以为肯定要降落在我们边的飞机似乎很不情愿地抬起了；猛地往右一拐；肚着我们村东那棵大杨树的梢儿；扎到村东辽阔的麦田里去了。我们听到一声响。这响比上次听到的“音爆”要大浑厚许多。我们到脚下的地都抖起来；耳朵里嗡嗡地响着；睛里现许多金星星。接着便有一烟夹着暗红的火冲天而起；光一下变成了紫红；随即我们便嗅到了呛得人不能呼的怪味儿。

密机场的“歼…5”战斗机白天练；胶州机场的飞机也不甘寂寞——它们夜间航。几乎是每晚九左右——也就是县里的有线广播即将结束的时候——机场的探照灯便突然打开了。大的光照到我们村庄上空时尽已经涣散；但还是让我们无比的震惊。我总是不合时宜地说一些蠢话：要是我有这样一支手电筒就好了！——愚蠢！我二哥听到我这样说就会骂我；同时用屈起的手指在我爆凿一下。当然是因为我们那个准姑夫的缘故；我二哥也成了半个航空专家；他能熟练地背诵志愿军空军英雄的名字；并能准确地讲述他们的英雄事迹。也是他；在一次需要我帮他从上抓虱之前；告诉我震破了窗纸的那声响名叫“音爆”；是超音速飞机在突破音速时发的声音。何为超音速啊？——就是比声音飞得还要快！你这笨！——胶州机场的飞机演练；除了那探照灯光迷人之外；其余均无可观。也有人说那不是演练；而是为迷途飞机引路的。那几大的光扫来扫去；有时叉；有时并行；有时会有一只鸟突然现在光里；惊慌失措地飞；仿佛一只掉到了瓶里的苍蝇。总是在探照灯亮起几分钟后；空中便响起飞机的轰鸣。一会儿；我们就看到；一个黑乎乎的；用、尾、双翅的灯光勾勒了大概廓的大家伙；现在光里。它仿佛是沿着那些光了下去；回到了它的窝。飞机是有窝的；就像有窝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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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事儿后来就没了消息；姑姑也好久没有回来了。我跑到大家去探听消息；大用拐毫不客气地将我打来。我猛地发现；大老得像那些传说中的“老娘婆”一样了。

下那年的第一场雪的早晨；太非常红。我们穿着草鞋上学时；觉到了脚冷和手冷。我们在场上奔跑喊叫；借以取。突然；空中传来令人惊惧的轰鸣声。我们仰脸张着嘴；看到有一个庞然大——暗红的——拖着黑的烟——睁着两只红的大——龇着白森森的齿——浑哆嗦着——对着我们扑过来。飞机；妈呀；飞机！难它要在我们场上降落吗？

第一章7

不知过了多久我们才醒过神来。我们往村跑。跑到村大路上；我们到浪灼人。那飞机已炸得四分五裂；有一只翅膀斜在地上；好像一个大的火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