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新被；两条新褥；两条毯；两个枕；几乎着纸天棚。王仁一沾炕席就叫：哎呦俺的个亲娘；这哪里是炕；分明是个火鏊嘛！

母亲吩咐我赶快给姑姑端饭。姑姑掀起锅盖；抓一个饽饽。饽饽手；颠来倒去；嘴里发“咝咝”的声音。将饽饽掰开；夹上几筷粉蒸；合后；咬了一大；呜呜噜噜地说；就这样由卝文卝人卝书卝屋卝整卝理；别端碟端碗的了；这样吃才香；我自打上了这一行就没正儿八经地坐着吃过几顿饭。

姑姑说；那可不行；明天县政协开会呢。

【书】她擎着一把油纸伞；挽着；赤着脚；鞋在胳肢窝里夹着。

王仁嫌炕；坐在窗台上；借着窗外的光；看一本小人书；一边看一边笑。

我娘火了；用拐捣着地面说：就是火鏊；你也给我坐上去；我看看能不能把你那个腚熟了！

回不去就在家里歇两天；母亲说；好久没听你拉呱了；今晚上听你好好拉拉。

王仁一个蹦儿就到了炕下；抓着姑姑一只手；说：姑姑；我有事找您；您就来了。

火军也很重要；人是铁；饭是钢；当兵的吃不饱饭；怎能冲锋陷阵呢？姑姑说；快饭我吃；吃了饭我还要赶回去；河里涨了；待会淹没了桥；我就回不去了。

姑姑来了！我说。

找我啥事？姑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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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傍晚时；姑姑过来吃饭。一大门就喊：姑驾到！怎么连个迎接的都没有？

王仁压低了嗓门；说：听说您那儿有一药；吃了能生双胞胎？

姑姑了西屋；众亲属一片忙。坐在炕上的；弓着腰往炕下挤；想给姑姑让位。姑姑说：都坐在原地儿别动；我吃饭就走。

这算什么官？姑姑说；臭杞摆碟——凑样数呢。

跑儿；你知吗？母亲说；你姑姑升官了；政协里当上常委啦。

【人】我们慌忙跑来迎接。母亲说：下这么大的雨；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一边吃着；一边说；让我看看你们的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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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姑姑；我算什么英雄？我是火军；饭的；连个敌人的影都没见着呢。

王仁又是一阵大笑；低声对我说：小跑；你娘还怪幽默呢！我的腚真要熟了；怎么生世界冠军呢？

【屋】别说是下雨；下刀我也要来啊！姑姑说；我侄是英雄；英雄结婚；我能不来吗？

我几乎要气了；但良辰吉日又不便发作；伸手试试炕席；确实。因为家里客人多；七大姑八大姨本家的婶大娘都要来吃饭；所以堂屋里那两个锅灶一直在烧火；蒸馒炒菜煮面条；把炕席都快烤糊了。我从那摞被褥上拖下一条被；折叠成方形；摁在墙角；说：夫人；请上去坐！王仁嗤嗤地笑；说：小跑；你真逗；一一个夫人叫着；你还是咱这地方的习惯；叫我媳妇；或是像从前一样；叫我仁。我无话可说；娶回来这样一个痴老婆我还能说什么？她本听不来；我叫她夫人；是在讽刺她；是在发我对她的不满。好吧；媳妇；仁；请上炕。我在她那两个堂妹的帮助下；脱下她的鞋；剥下那两只漉漉的尼龙袜；把她掀到炕上去。她一上炕就站起来；脑袋着纸天棚。在如此狭窄低矮的地方；她显得更了；那两条鹤；几乎没有肚。她的脚也不小；几乎与我的脚媲。她就这么赤着两只脚；在那不足两平方米的小炕上转圈。本来伴娘也应该陪新娘坐床；但一个王仁就满了炕；她那两个堂妹只好一个站在墙角；一个坐在炕沿上。好像为了显示个似的；她踮起脚尖；让着纸天棚。这似乎是个好玩的游戏；她踮着脚在炕上转圈；跃；脑袋得纸天棚“嘭嘭”响。母亲手扶着门框；探来；说：媳妇；你把炕蹦塌了；今夜在哪里睡觉呢？她嘻嘻一笑；说：炕塌了；就在地上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