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年前我就说过；写作时要及心中最痛的地方；要写人生中最不堪回首的记忆。现在；我觉得还应该写人生中最尴尬的事；写人生中最狼狈的境地。要把自己放在解剖台上；放在聚光镜下。

大河；不舍昼夜。重云开裂；日光如电。运桃的筏队摇摆尾而行；我的筏；在无人掌控的情况下竟然也顺而下。

先生；现在寄去我一年来断断续续写来的文字。有关姑姑的故事；我想到此就为止了；接下来；我会尽快地完成那以姑姑为剧中人原型的话剧。

我的脑海里浮现着一瞬间看到的王胆形象：她躺在木筏上；下浸在血中。短小；肚隆；仿佛一条愤怒、惊恐的海豚。

二十多年前；我曾经大言不惭地说过：我是为自己写作；为赎罪而写作当然可以算作为自己写作；但还不够；我想；我还应该为那些被我伤害过的人写作；并且；也为那些伤害过我的人写作。我激他们；因为我每受一次伤害；就会想到那些被我伤害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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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盼着。我在王胆的哭叫声中期盼着；在浪涛澎湃声中期盼着；在岸上驴的亢叫声中期盼着。

另外；尽我在这次寄的材料里已经提及；但还是先在这里告诉您：年近甲的我；最近成为一个新生婴儿的父亲！先生；不这婴

姑姑每次见到我都会提到您；她真诚地希望您再来。她甚至说；是不是杉谷先生买不起机票啊？你告诉他；我替他买机票。姑姑还说；她心中有许多话；不能对任何人说；但如果您来了；她会毫无保留地告诉您。她说；她知一个有关令尊的重大秘密；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这件事一旦披；会让您惊愕万分。先生；我基本上猜到了这个秘密；但还是等您来了让她亲告诉您吧。

我猛然回过去；看到姑姑双手托着这个早产的赤；小狮用一纱布缠着婴儿的腹。

据小狮说；王胆死前回光返照；神志清醒了一会儿。她的血光了；脸像金纸一样。她对着姑姑微笑着；嘴里似乎嘟哝着什么。姑姑将凑上去；侧耳听着她的话。小狮说她没听清王胆对姑姑说了什么；但姑姑肯定听清了。王胆脸上的金消褪；变成灰白的颜。她的睛圆睁着；但已经放不光芒了。她蜷缩着；像一只倒了粮的瘪袋；又像一只钻了飞蛾的空茧壳。姑姑在王胆尸旁坐着；地低着。良久；姑姑站起来；长长地叹了一气；既像问小狮；又像自言自语：这算怎么回事呢？

姑姑骂：你这个畜生！

尽姑姑的船载着王胆和新生婴儿疾驰返航；但终究也未能挽救王胆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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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的杉谷先生：

筏上传来了婴儿喑哑的哭声。

我们退休后搬回密居住；不觉已经三年。期间虽有一些小曲折；但最终却有了大惊喜。您对我寄给您的有关姑姑的材料评价甚；让我诚惶诚恐。您说这些材料稍加整理即可当作小说发表；但我心存疑惧。一是怕版社不愿接受这题材的小说；二是怕万一发表之后；会惹姑姑生气。尽我已经在某些方面尽量地“为长者讳”了；但还是将许多令她伤心的事情披来。至于我自己；确实是想用这向您诉说的方式；忏悔自己犯下的罪；并希望能找到一减轻罪过的方法。您的安和开导；使我心中豁亮了许多。既然写作能赎罪；那我就不断地写下去。既然真诚的写作才能赎罪；那我在写作时一定保持真诚。

第四序

王胆不足月的女儿陈眉；在姑姑和小狮的心护理下；终于度过了危险期；活了下来。

拽住木杆；使木筏与机船难以分离。

又是一个女孩；姑姑说。

陈鼻颓然垂首；仿佛了气的胎。他双拳番击打着自己的脑袋；痛苦万端地说：天绝我也……天绝我也……老陈家五世单传；没想到绝在我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