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脸上那木呆呆的表情；我对脸上有这表情的女人总是充满的同情。趁着她们发呆的瞬间我从两辆汽车的隙中一跃而过。跑吧；万足；万小跑；五十五岁的万小跑又恢复了快速奔跑的能力。我沿着这条散发着炸味、鱼腥味、烤羊串味以及许多我不知的气味的小街狂奔。我到轻得如草一样；一脚下去；地面上似乎有大的弹；使下一步获得更大的动力；我是一鹿；一只黄羊；一个登上了月球表面因而轻如燕的超人。我到我是一匹；一匹汗血宝；就是那匹能用蹄踩住飞燕的；天行空；无牵无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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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一个男人在车上拍打着方向盘；汽笛鸣叫；声音温柔。这说明开车的是个有教养有耐心的好人；这说明他不是个一般的暴发。如果是个一般的暴发；他会将汽笛得如防空警报。

先生；事情总会有个结局；无论多么好的事情；无论多么坏的事情；都会有结局。这场已经混淆了是非的追逐与逃亡；终于在我耗尽了最后一力气、倒在中合资家宝妇婴医院门前时结束了。那时；正有一辆宝牌轿车；泛着蓝宝石般的璀璨光芒；从医院绿树掩映、香四溢的院里开。我的立仆；肯定给车里的人一极为不快的印象：因为我浑是血；像一只从天而降的死狗。我先是令他们大吃一惊；然后是到晦气。我知越是富贵者越是迷信；富贵的程度与迷信的程度成正比。我知他们比穷人更相信命运；比穷人更惜生命。这是正常的。穷人是破罐破摔；富人手捧着他们的富贵；像捧着一件价值连城的青瓷。我猛然倒在他们车前；吓得那“宝”如同一匹驹；猛地扬起了前蹄；睁大了睛；并发了惊恐的嘶鸣。对此我十二万分的抱歉；对不起；真是对不起。我搐着；想往前爬；为“宝”让开路；但我的；仿佛一条被图钉钉住了尾的虫；无法移动。我想起了自己童年时；甚至在成年之后还玩过的恶作剧：将那青的或者绿的虫；用图钉或者棘刺；将它们的尾扎在地上或墙上；然后看它们挣扎；看它们想爬行逃命的意识与不听指挥的如何搏斗。当时我毫无怜悯之心；甚至到愉快。与虫相比；我是大的；大到虫无法知我的形貌。对虫来说；我就是制造一切灾难的神秘力量。它甚至都受不到我那只行凶作恶的手；它只能受到那枚图钉；或者那棘刺。现在；我验到了那些曾被我戕害过的小虫所验的痛苦。小虫们；对不起了；实在对不起；iamsorry！

但事实上；这天行空般的觉；仅仅是我短暂的幻觉。真实的情况是；我气吁吁；咙里火；心如鼓；膛膨胀；大如斗；前一阵阵发黑；仿佛血随时都要崩裂。求生的本能；支着我气力衰竭的；这是名副其实的垂死挣扎。我听到周围一片雷鸣般的喊打声。迎面先是扑一个留着大胡、穿一黑中山装的青年；他那两只碧绿的睛仿佛两只夜山路上斜飞的萤火虫。就在他的惨白的手指即将捉住我的瞬间；我张嘴一污血；使他那张惨白的脸；顿时改变了颜。我听到他发了一声惨叫；然后捂着脸蹲在了地上。先生；我的心中充满了歉意；我知他的拦截是正义的行为；他拦截我说明他是个有德的义士；而我的污血；就像仓皇逃命的墨斗鱼的内脏；脏了他的脸；杀伤了他的睛；我到由衷的歉疚。我如果是个尚的人；哪怕背后有尖刀着；也应该停下脚步；向他歉；请求他的原谅；但是我没有；先生；我愧对了您的教导。后来；又有几个貌岸然的君；站在路边；中喊打；并不靠前；肯定是被我污血的绝技吓破了胆；他们将喝了一半的可可乐瓶投掷到我的上；那象征着国文化的酱；冒着金黄泡沫；被我甩在了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