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起那两枝细竹作对比，发现妲娥竹的竹枝上有浅浅的蚕丝状的细纹，颜青中带黄，没有青竹那么苍绿。搁了青竹，又拿过束竹紫砂壶，因为壶破裂，附在竹上的紫砂有一分剥落下来，几小段竹枝。竹枝因为被紫砂裹了多年，颜变成了乌褐，跟桌上的两截新鲜竹枝都不相同，竹枝上的蚕丝状细纹浅到几乎不可见，但凝神细看还是能看到一些隐约的痕迹。我搁下破壶和竹枝，看向安远兮：“这妲娥竹紫砂壶的装饰又怎么了？”

我将那蓝布包裹收衣柜里放妥，才去了书房。踏室内，见安远兮从桌边站起来，欠：“大嫂！”

“妲娥竹是药，凡药都有相生相克之。”安远兮打开茶叶罐，递给我，“这是爷爷喝了一辈的甘蓝香屈，有活血消脂的功效，常饮能健轻肌骨，对他的心疾之症也有缓解作用。妲娥竹和甘蓝香屈分开服，并无不妥，且皆于有益，可是很少有人知，如果将它们混在一起，两药便会相克，药转逆，不但对心疾之症无助，反而会引发风症……”

我接过那本书，见封面上写着《妲娥竹药解》，翻开第一页，那上面写着一段话：“余一生喜竹，至妲娥，现将一生心得撰此书，以飨后人。”第二页画着妲娥竹的图样，竹叶、竹枝、竹都画得栩栩如生，那叶和竹枝的纹路也画得十分细致。陆续翻下去，整本书详细地介绍了妲娥竹的药、适用症、对各病症的用药方法及用量，等等，最后翻到一页，书眉标示着“禁忌”，那上面写：“妲娥竹切忌与甘蓝香屈混合服用，此二一经混合，药

我心里有了不好的预：“你是说妲娥竹和甘蓝香屈药相克？本来两治疗心疾的药反而成了命符？你怎么知的？”

“那个束竹紫砂壶的事有眉目了。”安远兮的表情很严肃。他打开放在桌上的一个藤编小箱，依次从里面取一堆东西。有那个破裂的束竹紫砂壶、两截细竹、一本书、一个茶叶罐。我注意到他的神里有一丝怒意，异常锐利。不知为什么，这一刻见到他，他的表情、神、动作、气质，越看越像我印象中的那个人。

“坐。”我走过去，坐到他对面，地盯着他，观察他面上细微的表情变化，想从中看一端倪，“小叔找我何事？”

“为了查清这把壶到底有什么蹊跷，我拿着它寻访了一些制壶工匠，发现制作工艺和紫砂的材质均无不妥，后来终于有位制壶师发现这壶用的竹与平日用的竹有异，于是又去查了这竹的资料。”安远兮简要地解释，将从藤箱中取的那本书递给我，“开始只查得一些妲娥竹的表面信息，但我相信这壶既然用了不同寻常的竹来制作，这玄机多半藏在竹里。后来查到四年前病逝的孙太医一生最喜这妲娥竹，便去拜访了孙太医的公，看能不能知一些与众不同的东西，孙公在孙太医的遗书里，找到记录姬娥竹与甘蓝香屈相克的资料。”

如此！冷静下来，叶海，冷静下来才知应该怎么。我地了一气：“让他去书房等我，我上过去！”

他现在说的是正事，我忍住想立即向他问的冲动，没有声，沉默地看着他。这茶壶的事他查了这么久，不用等我发问，他就会接着往下说。果然，安远兮拿起一截细竹，沉声：“这是通常制作束竹紫砂壶的竹材，是普通的青竹，对紫砂壶只起化装饰作用。”随后又拿起另一截细竹：“这竹名叫妲娥竹，生长在南方气候之地，是一味寒的药竹，其笋、竹、叶皆有消积菜淤的药效，常用来治疗心疾中风之症。”安远兮放下两截竹枝，指了指那个破裂的束竹紫砂壶：“这把壶的竹材，便是用的妲娥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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