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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3/3)

这一,他也佩服。用他的原话来说,是这样的:你们大陆来的同学,经历这一条,别人没法比啊。

《王小波全集》第一卷知识分的不幸(2)

我对墨的崇拜有两大原因:其一,他思路缜密,有人说他发现了小孔成像——假如是真的,那就是发现了光的直线传播,比朱只知二气了一百多倍——只可惜没有完备的实验记录来证明。另外,他用微积分里较老的一方法来论证无穷(实际是论兼是可能的。这方法叫德尔塔—依伏赛语言),明无比;在这方面,把孔孟程朱捆在一起都不是他的个儿。其二,他敢赤地谈利害。我最佩服他这后一。但我不崇拜他兼无等差的思想,以为有滥情之嫌。不怎么说,墨很能壮我的胆。有了他,我也敢说自己是中华民族的赤诚分,不怕国学家说我是全盘西化了。

作为墨门徒,我认为理智是理的第一准则,理由是:它是一切知识分的生命线。于利害,它只能放到第一。当然,我对理智的定义是:它是对知识分有益,而绝不是有害的质。——当然还可以有别的定义,但那些定义里一定要把我的定义包括在内。在古希腊,人最大的罪恶是在战争中砍倒橄榄树。在现代,知识分最大的罪恶是建造关押自己的思想监狱。砍倒橄榄树是灭绝大地的丰饶,营造意识形态则是灭绝思想的丰饶;我觉得后一罪过更大——没了橄榄油,多不吃拉;没有思想人就要死了。信仰是重要的,但要从属于理——如果这是不许可的,起码也该是鼎立之势。要是再不许可,还可以退而求其次——你搞你的意识形态,我不说话总是可以的吧。最糟的是某偏激之见主宰了理,聪明人想法自己来害自己。我们所说的不幸,就从这里开始了。

中国的人文知识分,有以天下为己任的使命,总觉得自己该搞些给老百姓当信仰的东西。这想法的古怪之在于,他们不仅是想当牧师、想当神学家,还想当上帝(中国话不叫上帝,叫“圣人”)。可惜的是,老百姓该信什么,信到哪程度,你说了并不算哪,这是令人遗憾的。还有一条不令人遗憾,但却要命:你自己也是老百姓;所以得不好,就会自己屙屎自己吃。中国的知识分在这一节上从来就不明白,所以常常会害到自己。在这方面我有个例,只是想形象说明一下什么叫自己屙屎自己吃,没有其他寓意:我有位世伯,“文革”前是工读学校的校长,总拿二十四孝为教本,教学生说,百善孝为先,从老莱娱亲、郭解埋儿,一路讲到卧冰求鱼。学生听得骨悚然,他还自以为得计。忽一日,来了“文化革命”,学生把他驱到冰上,说:我们打听清楚了,你爸今儿病了,要吃鱼——脱了衣服,趴下吧,给我们表演一下卧冰求鱼——我世伯就此落下病,健康全毁了。当然,学生都是混,但我世伯也懊悔当初讲得太麻。假如不讲那些麻故事,挨揍也是免不了,但学生怎么也想不这么绝的方法来作践他。他倒愿意在上挨带,但岂可得乎……我总是说笑话来安他:你没给他们讲“割疗亲”,就该说是不幸之中的大幸,要不然,学生片了你,岂不更坏?但他听了不觉得可笑。时至今日,一听到二十四孝,他就浑疙瘩。

我对国学的看法是:这东西实在厉害。最可怕之就在那个“国”字。着这个字,谁还敢有不同意见?这上脖,想把它再扯下来是枉然的;否则也不至于了好几千年。它的诱人之也在这个“国”字,抢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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