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说，知识不神圣——我们用的字是：真实、可信、完，到此为止。而不是知识的东西更不神圣。所以，对一位知识分的工作而言，亵渎神圣本不是罪名，要看他有没有理由这样。

二、知识分罪名之二：厚颜无耻

另一个问题是知识分应不应该比别人更知耻。过去在西方社会里，为一个同恋者是很可耻的，计算机科学的奠基人图林先生就是个同恋者，败后自杀了，死时正是有作为的年龄。据说柴科夫斯基也是这样死的。王先生的标准，这该算知耻近勇吧。但我要是生于这两位先生的年代，并且认识他们，就会劝他们“无耻”地活下去。我这样，是于对科学和音乐的。

在一个社会里，大众所信奉的价值观，是不是该成为知识分的金科玉律呢？我认为这是可以存疑的。当年罗素先生在纽约教书，有学生问他对同恋有何看法。他用他那颗伟大学者的脑考虑后，回答了。这回答传了去，招来一个没甚文化的老太太告了他一状，说他诲盗诲，害得他老人家失了教席，灰土脸地回英格兰去。这个故事说明的是：不能求知识分与一般人在价值观方面一致，这是向下拉齐。除了价值观的基本方面，知识分的价值系应该有独特的地方。举例来说，画家画模特，和小氓爬女浴室窗不可以等量齐观，虽然在表面上这两行为有像。

三、知识分的其他罪名

王先生所举知识分的罪名，多是从价值观或者德方面来说的。我觉得多少带宋明理学或者宗教的气味。至于说知识分言语俗，举的例是电视片中的人，或者电影明星。我以为这些人不典型，是不是知识分都有疑问。假如有老外问我，中国哪些人学识渊博、有独立见解，我说影星、歌星的名字来，那我喝的肯定是不止二两啦。

现在有些知识分下了海，引起了王先生很大的忧虑。其实下了海就不是知识分了，还说人家什么。我觉得知识分就该是喜学问的人，为此不得不受穷，而非特意地喜熬穷。假如说安于清贫、安于住筒楼、安于营养不良是好品格，恐怕是有变态。所谓发肤，受之父母，和自己过不去，就是和爹娘过不去。再说，咱们还有妻儿女。

王先生文章里提到的人主要是作家，我举这些例净是科学家，或许显得有文不对题。作家也是知识分，但是他们的事业透明度更大：字人人识，话人人懂（虽然意思未必懂），所以格外倒霉。我认为，在知识分大家里，他们最值得同情，也最需要大家帮助。我听说有位老先生对贾平凹先生的《废都》有如下评价：“国家将亡，必有妖孽。”不贾先生这本书如何，老先生言重了。真正的妖孽是康生、姚文元之辈，只不过他们猖狂时来甚大，谁也惹不起。将来咱们国家再妖孽（我希望不要再了），大概还是那人。像这样的话我们该攒着，见到那人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