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喜有趣的人，我当然不会放弃阅读这获得有趣的机会。结果就发现，作家里有些人拥护有趣，还有些人是反对有趣的。克•；吐温是和我一的，或者还有萧伯纳——但我没什么把握。我最有把握的是哲学家罗素先生，他肯定是个赞成有趣的人。尔爵士设想了一个乌托，企图给人们营造一最好的生活方式，为此他对人应该怎样生活了极详尽的规定，包括新娘新郎该什么——看过《乌托》的人一定记得，这个规定是：在结婚之前，应该脱光了让对方看一看，以防上暗藏了什么病。这个用意不能说不好，但规定得如此之细就十足让人倒胃，在某些季节里，还可能导致冒。罗素先生一就看乌托是个母猪架，乍看起来奂仑，使上一段，磨得光秃秃，你才会知它有多糟糕——他没有在任何乌托里生活过，就有如此见识，这先知先觉让人佩服得五投地——他老人家还说，须知参差多态，乃是幸福的本源。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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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在某些时代，持有我这见解会给自己带来麻烦，我就经历过这样的年代——没得看，电影电影没得看。整个生活就像个磨得光秃秃的母猪架，好在我还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那就是发牢——发牢就是架上残存的一撮。大家聚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人人妙语连珠，就这样把麻烦惹上了。好在我还没有被劁掉，只是给自己招来了很多批评帮助。这时候我发现，人和人其实是很隔的。有些人喜有趣，有些人喜无趣，这区别看来是天生的。

属伟大一族，因为他们睛里闪烁着梦想的光芒。谁是、谁不是这一族，我一就能看来，但这一族的人数是越来越少了，将来也许会像恐龙一样灭绝掉。我问我哥们儿，现在吗呢，他说坐在那里给人家作件包，气得我吼了起来：咱们这样的人应该研究工作——谁给他打件包？但是他说，人家给钱就得了，它什么。我一想也对。谁要是给我一年三四万元让我“打”件包，我也给他“打”去了。这说明现在连我也不属伟大一族。但在年轻时，我们有过很宏伟的梦想。伟大一族不是空想家，不是只会从众起哄的狂分，更不是连事情还没清就血沸腾的青年。他们相信，任何好的梦想都有可能成真——换言之，不能成真的梦想本就是不好的。假如事情没成，那是得不得法；假如成了，却不好，倒像是一场噩梦，那是因为从开始就想得不对。不结局是怎样，这条路总是存在的——必须准备梦想，准备为梦想工作。这想法对不对，现在我也没有把握。我有把握的只是：确实有这样的一族。

《王小波全集》第二卷有关“给气氛”

我相信，总有些人会渴望有趣的事情，讨厌呆板无趣的生活。假如我有什么特殊之，那就是：这是我对生活主要的要求。大约十五年前，读过一篇匈牙利小说，叫《会说话的猪》，讲到有一群国营农场的猪聚在一起发牢——这些动的主要工作是传。在科技发达的现代，它们总是对着一个被叫“母猪架”的人造母猪传。该架新的时候大概还有几分像母猪，用了十几年，早就被磨得光秃秃的了——那些猪天天着大肚往母猪架上，觉有如一坨冻被摔上了案板，难免怨言，它们的牢是：哪怕在架背上粘几撮，给我们气氛也好！这故事的结局是相当有教育意义的：那些发牢的猪都被劁掉了。但我总是从反面理解问题：如果连猪都会要求一气氛，那么对于我来说，一些有趣的事情脆是必不可少。

本篇最初发表于1996年2月21日《南方周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