遍。同是过一遍，现在的连续剧和传统京剧不能比。众所

周知，京剧是度完的程式化表演。连续剧里程式是有的，完则说不上。我认为，现在中国人里有两不同的欣赏趣味。一是旧的，在传统社会和传统戏剧影响下形成的，那就是只喜重温旧的东西；另一是新的，受现代影视影响形成的，只喜欣赏新东西。前一趣味来看现在的连续剧，大上还能满意，只是觉得它程式化的程度不够。举例来说，现在连续剧里的银环，和老电影里的银环，长相不一样，表演也不一样，这就使人糊涂。最好勾勾脸，同一程式来表演。当然，既已有了程式，编导就是多余的。传统的京剧班里就没有编导的地位。不过，养几个闲人观众也不反对。若后一趣味来看连续剧，就会说：这叫什么？照抄些旧东西，难编导的艺术工作就是这样的吗？

但后一观众是需要编导的，只是嫌他没把工作好。总而言之，老戏新拍使编导于一两面不讨好的尴尬地位：前一观众要你的戏，但不要你这个人；后一观众要你这个人，不要你的戏。换言之，在前一观众面前，你是尸位素餐地鬼混着；在后一观众面前，你是不称职或不敬业的编导。照我看来，老戏重拍真是不必要。我有一个导演的朋友，他告诉我说：你不知编导的苦，好多事都是不得已而为之。他这样一说，我倒是明白了。

本篇最初发表于1995年第12期《演艺圈》杂志。

《王小波全集》第二卷欣赏经典

欣赏经典

有个国外官，二三十年代在莫斯科待了十年。他在回忆录里写：他看过三百遍《天鹅湖》。即使在芭舞剧中《天鹅湖》是无可争辩的经典之作，看三百遍也太多了。但为外官，有些应酬是推不掉的，所以这个戏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看，看到后来很有吃不消。我猜想，几十次去看《天鹅湖》，这个国人听到的是柴科夫斯基优的音乐，看到的是前苏联艺术家优的表演，此人认真地欣赏着，不时烈地鼓掌。看到一百遍之后，观就会有所不同，此时他只能听到一些乐在响着，看到一些人在舞台上跑动，自己也变成木木痴痴的了。看到二百遍之后，观又会有所不同。音乐一响，大幕拉开，他前是一片白的虚空——他被这个戏魇住了。此时他两发直，脸上挂着呆滞的傻笑，像一条冬眠的鳄鱼——松弛的肌支持不住下，就像冲上沙滩的登陆艇那样，他的嘴打开了，大滴大滴的哈喇从嘴角落，掉在膝。就这样如痴如醉，直到全剧演完，演员谢幕已毕，有人把舞台的电闸拉掉，他才觉得前一黑。这时他赶一个大嘴把自己打醒，回家去了。后来他拿到调令离开前苏联时，如释重负地说：这回可好了，可以不看《天鹅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