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隋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再署上自己的名字上去。这样的卷谁也不敢给他零分——实际上他得的是满分———但是考官觉得他在取巧，就给他数学打零分。这结果把李靖完全搞糊涂了，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把那些小学的四则运算题全算错了，痛苦得要自杀。假如他知内情，就该在数学答卷上也写皇帝万岁，这样就能考取。但是这些事不说明李靖笨。事实上他聪明得很。那次因为投寄毕达哥拉斯定理被捉去打板时，他很机巧地在衣服底下垫了一块铁板，打起来当当地响，以致那位坐堂的官老爷老问“谁在外面打锣”。但是像这样的小聪明只能使他免去一些之苦，却当不了饭吃。当然他的聪明还不止此，打完了板之后，他还要被拉到签事房里去在上涂上烧酒——表面上这是为了防止伤化脓，并且表示一下领导对被责者的关心；其实是要看看是否打得够重，是不是需要补打几下。这时李靖把铁板藏起来了，他的上早就涂了烟灰，看上去乌青的一大片，涂酒时，公差的手也变成了乌青一片，好像也挨了打，故而大家都说打得够厉害。挨了这顿板以后，李靖幡然悔悟，决定不再装神鬼，要个好氓。了衙门，见到第一个女，他就把睛瞪到铜铃那么大，走上前去，不谈几何，也不谈音乐，伸手就要钱。而那个女人则瞪大了睛说：钱？什么钱？这个女人就是红拂。李靖这样讲话时，已经不像个知识分了。知识分有话从来不明说，嫌这样不够委婉。

三

在本节里作者首次用到了“想非非”这个词。对此也不能字面上的理解。作者是指一人类与生俱来的质。意思和弗洛伊德所说的“”差不了太多。

《王小波全集》第四卷红拂夜奔：第一章（4）

李靖在天上行走时，不光可以看到脚下污浊的街，还可以看到远的景，一直到地平线。地平线上有一层灰蒙蒙的雾气，雾气下面是柳树的树冠，遮住了城墙。树冠里面是低低的房，还有洛城中的石墙。那堵墙有两丈多，遮断了一切从外面来的视线。住在墙外的人只知里面住了一些有份的人，却不知他们是谁，怎样生活。李靖想过，假如再从城外运来纯净的黄土，掺上小孩屙的屎，再多加些麻絮纸，就能筑起一座五丈多的土楼——你不可能把土楼修得再，再就会倒掉——然后在土楼上再造一座五丈的木楼（木楼多也只能造到五丈，再也会垮），然后再在木楼上用竹和席搭起一座竹楼，这样三座楼合起来就有十好几丈了。

事实上没有人肯在那么的地方造竹楼，因为来一场大风就会把竹楼走，连竹带席你一样也拣不回来，而且这两样东西都还值一钱，别人拣了也不会还回来。但这在李靖看来并不要，他只想在那座竹楼被风走前爬到上面去，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自从有了城市以来，所有的城市都分成了两个分，一座uptown，一座downtown。李卫公住在downtown，想到uptown去看看，这也叫想非非。我现在得闲时，总要到学校的教授区里转几圈，过过瘾。那是一片两层的小楼，大面积的铝制门窗，只可惜里面住的全是糟老，台上堆满了纸箱。我喜从窗往里看，但我没有窥癖，只有窥房癖。李靖在天上行走时，还看见红拂在下面街边上木板铺成的人行走着，穿着女的装束。于是他把双拐在边上的烂泥里，从空而降，截住了她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