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同行古来稀，老树开廿一支。

人们说知识分有两重，我同意。在我看来这

我和卫公的心灵在一分可以完全相通，另一分则完全不通，其他分则是半通不通。相通的分就是我们都在鬼鬼祟祟地编造各术语，滥用语言，这些念和那些半夜三更溜女宿舍偷人家晾着的罩衩的变态分的心境一样的叵测。不通的分是我证不费尔定理，李卫公是天才，而我不是。半通不通的就是他不够天才或者我不够鲁钝的地方。但是这些区别只有我才能够会，在外人看起来我们俩都是一样的神秘兮兮。我能够想象李卫公晚上在家里画的样：他手里拿了一竹签的笔，用唾墨锭，得满嘴漆黑，两发直地看着冒黑烟的油灯，与此同时，煞费苦心地把费尔定理的证明编成隐语，写的解说词。他就这样给人世留下了一份费解的东西。我有一个朋友在翻译书，煞费苦心地把totalitarianism（极权）译成全主义。我还有一个女朋友在搞妇女研究，也是煞费苦心地造一个字——“女主义”（女权）。现在这个“权”字简直就不能用，而自己造些怪词，本就是一暗示。我现在写着这个古代大科学家李靖的故事，也在煞费苦心地把各隐喻、暗示、影加去。现在的人或者能够读懂，后世的人也会觉得我留下了一些费解的东西。鬼才知他们能不能读懂，但是不给后世留下一份费解的东西，简直就是白活了。

是拉磨？他就没回去；只是到东城去，见到那位书的朋友后，告诉他今天撞见了一个穿洛哥的女。那位朋友说：好悬，准是便衣。她要是告你非礼，够你蹲半年大狱了。李靖说：别逗了，洛哥每平方寸卖二十块。那朋友说：级便衣。李靖就说：算了，不她什么便衣。告诉你，我证了费尔定理。这个定理费尔自证来过，但是又不把证明写来，证了和没证一样，而且也不知他真的证来没有。李靖想让朋友给他一本书，发表他这项了不起的发现。那位朋友却说：得了吧你，板还没挨够哇。他让李靖给他画图，每幅给十块钱，因为刚刚挨了一阵板，李靖就答应了。这是因为画了小人书就可以拿到钱，毕竟是看得见摸得着，比之虚无缥缈的数学定理好得多。但是过了一会，就想到画一幅画只值半平方寸洛哥，这样的生活有什么意思。最后他终于把费尔定理写到小人书的文字里了，这说明他还是贼心不死，继续想非非。像这样的事并不少见，比方说吧，中国古书里有这样两句顺溜：

这竟是一不定方程的解法，叫韩信暗兵——我不知韩信和老树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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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知这说明古时候有不少人像李靖一样淘气。如果我们仔细地研究唐诗宋词，就会发现里面有全已知和未知的现代数学和理学定理。现在我确知李卫公所写的说明词里包了费尔定理的证明，但我没法把它读来——这是因为费尔定理的证明应该是怎样的，现在没有人知，或者说，现在还没有人能够证费尔定理。它就如隋时发明的避，到唐代就失传了，因此给了洋鬼机会，让他们可以再发明一次。因为它已经失传，所以我也不知该怎样解释这些说明词。最简单的解释是：那是一些的诀窍。但是不应该是这样的。不应该的原因是有我们存在。我们的任务就是把的诀窍解释成数学定理，在宋词里找相对论，在唐诗里找顿力学，这工作的报酬是每月二百块钱工资。所以我也常像李卫公那样想：这样的生活有啥意思。

《王小波全集》第四卷红拂夜奔：第一章（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