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开会。所以后来红拂说，躲在菜园里的时候是她一生最幸福的时期，那个时期真实和梦境都混为一——死柳树的黑剪影，篱笆上蓝的喇叭，洼地里的积，表面上蒙满了飞虫，偶尔飞房里来的大如车的白蝴蝶，等等。她还在三十多度的纬度上看到了北极光，这是地理学家无法想象的。她拿一个面大本给别人看——那些别人都是些达官贵人的小、不良少女之类——里面是卫公在土地庙里给她画的像，因为画的是她，她就以为是自己画的了，这是个不小的疏忽。她还告诉她们说，大幅的都丢了，真是可惜呀。那些女孩传阅那本画册，画册里有一幅红拂的全是些棱面。有人就说：这是立主义吧。红拂大笑着说：什么立主义！这是睡茅草硌的！还有人神秘兮兮地问：红拂阿姨，当时生活一定很和谐吧？她上就警觉起来，说：不能告诉你们，你们是未成年人。别人劝了她一阵，她才说：卫公家伙很大。再过了一会，她就什么都说了，而且还格格地笑了一阵。既然如此，还不如当初不警觉。警觉了以后再讲这些，腐蚀青少年的罪名就更加铁板钉钉。

和我们相比，虬髯公是力充沛的人，所以他就当了大领导——扶桑国王，把腰板得笔直，一天到晚主持会议：臣们的御前会，后妃会，王会，公主会，每周还要接见乡下来的老人，忙得不可开。不家里家外，事无细，他都要过问。所有的人都说他是好国王，只有后妃们对他不满意，因为他上缠着红拂的发，像个大蚕茧，而且睡觉也不肯解下来。那些女人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大棕包。有时有人气不忿，想要切腹自杀，他又一本正经地召见，劝解。劝解无效又一本正经地安排一切：自杀穿的衣服，切腹用的刀，等等。等到一切都安排好了，那个女孩走指定的房间，在四角上蜡烛，就在人家找准了肚脐要下刀的时候，他又一撞去说：务请铺好席，拜托了！血到了地板上要招蚂蚁。假如不是扶桑少女，准会一刀到他咙里去。但她只是鞠上一躬，说：哈依！有一我们都要承认：扶桑人比我们抗折腾。

《王小波全集》第四卷红拂夜奔：第四章（5）

红拂从杨府里逃走之后，虽然领导并没有责备虬髯公，但他觉得自己有责任。这件事其实是合情合理的，你想想看，假如杨府逃了一个歌，领导赏缉拿，岂不显得领导贪恋女，很没有平？另外，悬赏缉拿又会使歌们觉得自己很稀罕。而另一方面，假如红拂逃了就让她逃了那也是不行的，这样所有的人都会逃光。解决这个矛盾的方法就是要有不需要领导讲话就会来事的人，而虬髯公就是这样的人。他还知红拂是和李靖跑了，因为跑以前红拂老是打听李靖。因此他就请了长假，到酒坊街，土耳其浴室一类李靖过去常去的地方打听。而打听这活儿虬髯公起来最为熟练，他像一切剑客大侠一样，总是天一黑就换上夜行衣，到所有的人窗下偷听，一听见里面的人属通质，就闯去把他们砍成四半。而官府来验尸时，一看是四半，上就知是剑客所为，不再追究了。

有关虬髯公的所作所为，有一需要补充的地方。虽然他声声说红拂是他的红颜知己，他永远她，其实这是个神话。而要解释这个神话，起码要提到以下三个方面：第一，他和红拂之间既没有肌肤相亲，又没有海誓山盟，假如他真的终不渝地上了她，那就是柏拉图式的情，很尚。第二，他说自己